一個有心,一個無意,遂使得感情才告興起,卻似觸了礁般的停滯不前。
四個人圍立在那塊四四方方的預定墓園前,誰也不曾說話,風聲習習,細雨霏霏。
這塊墓地風水很好,一面背山,左龍右虎,一面帶水,海闊天空,倒是頗能迎合老人生前的壯懷胸襟。
彩綾噙著淚,說老人生前喜歡梅花,要在這裡移植幾株梅樹。司空遠又說要栽上兩行松柏,為了墓園的美,再種些山杜鵑,鄔大野都頗能從善如流,一一都記下了。
只是寇英傑一言不發,看著空空的墓地,緬懷著老人生前的殷切期望,他的心實在提不起勁兒。他的責任並沒有卸下來,勉強只能說完成了一小半,那剩下的一大半,似乎更要艱難,更不易為。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的抬起目光看向彩綾——娉婷玉立的身子,配襯著不染鉛華的那張清水臉,說不出的美,象是一株盛開的水仙,永遠是那麼卓然高潔的美,不落世俗的美!
寇英傑忽然興起了自卑,默默的垂下頭來。想到了師父的臨終託囑,內心只覺是倒了個五味瓶兒,酸、辣、苦、澀,卻是興不起甜的感覺。
他平素為人篤慎言行,重信義,是個不輕易放棄原則理想的人,然而每當他想起這件婚事時,卻總是亂了方寸,缺乏自信。
直直的站在雨地裡,木訥的想著未來,愧煞昂藏七尺鐵骨,一片冰心玉壺!忽然,他發覺到他們已經走了。
在滿處雨水的泥濘裡,二師兄司空遠,體貼入微的手攙著彩綾步下山崗,一個翩翩英姿,一個如花玉容,倒是極具理想的一對。
幾隻山鳥由附近拍翅飛起,不知何時,雨水迷離了他的眼睛。
車把式坐在前鞍上揮動了一下長鞭,叭的一聲,空谷迴響。
聲驚四野。
寇英傑忽然警覺,懷著一腔空愁,無限悵惘,匆匆趕到車上。
長鞭再揮,馬車隨即前行,向山下馳回。
一陣清脆的雲板聲,首先自山下響起,緊接著四方齊應,整個白馬山莊鈴聲大作,聲震四野,響遏行雲。
在極為短暫的一剎那,負責守衛白馬山莊的值更衛士,已把山莊內的千百盞明燈點起。
一時間光華大盛,如同白晝。是以,那幾個不速之客的行蹤,就再也難以匿藏。
以十二肖相為標誌繡縫在前衣正襟地方的十二武士,是負責白馬山莊安危的主要力量,鈴響方起,已有四人率先趕出來。
這四個人是金鼠星莫雨秋,牝牛星方萬海,黑虎星時公舉和脫兔星李大中。
今夜負責守更職司的就是他們四個人,每人統率著十名壯勇,在一聞鈴聲的最快時間內,幾乎是同時趕到。在千百盞明燈的照射之下,他們已和來犯的先頭人員遭遇。
四條快速的人影,首先由院牆外翻撲過來,四個人黃衣黃帽,黃襪黃履,一般高的身材,一般快的身法,雖然前後有序,但是快慢相等,縱身的勢子,落地的姿態,甚至於落地之後,彼此間隔距離,看起來都是一般相等。
「宇內十二令……」金鼠星莫雨秋首先驚覺,脫口撥出,各人聆聽之下,相繼吃了一驚。設非是宇內十二令的人,什麼門派有這般的排場?不是宇內十二令的人,何能有這等驚人的身法?
金鼠星莫雨秋以次四人臉上頓時顯現出一片驚悸之色,職責所在,不容怠忽。四個人不待打招呼,己迅速的撲迎上前。身後的四十名莊勇,更是嚴陣以待,形成一圈弧狀的向前逼近。
更吃驚的事情,接踵而至——就在四名黃衣漢子身子方自站定的一瞬間,空中人影再閃,一個瘦小佝僂,身披大紅擋風的老者,如同秋風下的一片落葉似的輕巧,飄身而入。
四個黃衣漢子,站在最前方,左右各二,老者翩然落下的身子,卻在四人中央。緊接著人影再閃,象是一雙剪空燕子般的輕巧,自院牆的兩側,交叉著穿越下一雙少年男女。
男的劍眉星目,猿臂蜂腰!
女的蛾眉杏眼,長身玉立。
男女二人各著一領杏黃色的短披,背系長劍,劍穗的顏色,一如身上的短披,夜風下婆娑飛舞,映襯著這雙少年男女,更是無比的神俊英挺。由外貌上看來,二人極為酷似,即使是不認識他們的人,一眼也能斷定出他們必然是兄妹的關係。
兄妹二人同時縱起,同時落下,落地的位置卻又在先前那個老者之後,身子一落下來,就象是兩棵樹般的紮實,頓時就生了根。
在場各人自為首四個黃衣人的突然現身起,內心就提著一口氣,這口氣直到現在還未曾鬆下來。
眼前這雙神采挺秀的少年兄妹,顯然還不是敵方的首腦領導人物。
大夥積壓在內心的那口氣還未曾吐出一半,空中人影再閃,數十雙灼灼逼人的目光仰視之下,眼看著這雙猝然騰起當空的影子,一起一落,直起直落,有如大星天墜。
總之,那種身法太快了,快到不及交睫。
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就在這最後落下的兩個人身軀方一下落時,白馬山莊方面自金鼠星莫雨秋以次的數十人,俱都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
空氣好象一下子膠住了!
來人亦是一男一女——只是並非是少年男女。
男的身著金色大氅,頭戴高冠,白面無鬚,看年歲約在四旬七八。白皙的手指上,戴著老大的一個藍寶石戒指,那戒指的光澤大小,同於他鑲配在帽冠中央的一顆寶石,是一般模樣,襯托著他高華的氣質,儼然是富貴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