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異的道:「卓兄你是說這位師母如今還在人世?」
卓君明悽慘的笑了一下,道:「她當然還在人世……只是知道的人極少,郭老前輩是其中之一,只是他老人家卻不便承認罷了!」
「這又是為什麼?」
卓君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道:「那是因為……他們夫妻間,早年反目成仇,自此而後各行其事……二十年未曾修好之故。」
「二十年……」
「不錯,二十年。二十年對於一個絕色女子青春的喪失,該是一項何等難以補償的損失!」卓君明用力的咬著牙齒,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面向著窗外的沉沉夜色,他用力的吐出了鬱積在內心,永遠無可消除的悶氣。既然是不可告人的隱秘,自有其難為人言的隱衷。
卓君明有了這一層顧慮,到口的話,又吞回肚子裡。
寇英傑趕過來道:「郭師母她老人家既在人世,卓兄你可知道她現在哪裡?」
「我不能告訴你!」
「這……這又是為什麼?」
「我還是不能告訴你。」說時,他轉過身來,苦笑道:「我已經告訴你的太多了,這其中因為關係著我對於一個長者的承諾,所以我務必要恪守諾言!」
寇英傑無可奈何的嘆了一聲,他忍不住又問道:「這件事……既然先師知道,莫非他老人家生前不曾對外人提過?」
「他沒有!」卓君明肯定的道:「即使玉姑娘,他也不曾告訴她知道。所以,請你以後也不必向玉姑娘提起,任何人面前,你都無須要道及此事,你一定要答應我!」
寇英傑實在是不明白這又為什麼?可是他卻無法再向對方探問,心裡好不懊喪!
卓君明嘆息著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這件事,曾使我懊喪了十幾年……眼看著我與家父的希望己將實現,竟然會發生了郭老喪生的事情。太突然,太不幸了。」說著,由他眸子裡泫然落下兩行淚水。
其實他的感觸與悲傷,並不僅僅是因為郭老人的喪生與他們夫妻的仳離往事,更多的是關係著他本人的切身問題。然而這些,將追隨著他方才所提及的隱秘之後,又變成了一項新的隱秘,埋藏在他心裡,永遠是不會再向外人道出,自然也就不會為外人所悉知。
卓君明自信他具有俠士的風範和胸襟,這種風範的結果,常常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寇英傑發覺卓君明非但深知郭家的底事,而且與郭家的關係絕不簡單,他內心好象是藏著重重的心事,但卻又不便吐出。
雙方雖是一見投緣,到底尚是初交,卻又不好追問下去,心裡好不納悶。
卓君明忽然道:「寇兄弟,你此行責任重大,千萬不可有差錯,明天還要早起,我告辭了!」說罷單掌略按窗沿,呼的一聲已掠出窗外。
寇英傑剛想喚著他,與他定下後約,卻見卓君明已身如巧燕般的翻上了院牆,身子倏地騰起,不過是閃了幾閃,已然無影無蹤。
好快的身法!
寇英傑關上了窗,一個人在燈下沉思了半晌,隨即熄燈就寢。
凌晨前,霧冷花殘人酣睡,即使是一個身懷武功絕學的人,此一刻也會失去警覺性。
若非是那一聲特殊的異響,寇英傑還不會由酣睡中醒轉,若非他的突然醒轉,他卻也不會遭受到這種猝然加諸在他身上的迫害。
就在他方自睜開眼睛,欠身坐起的一剎那,一隻手掌已經拍在了他前胸上。
出手人顯然是道中高手,這一掌並非先要取他的性命,而是施展的一種特殊鎮穴手法。
人體前胸的「肺腑穴」,關係著七經八脈,為各路穴道之中樞。
屬重穴之一,端看出手人之輕重巧妙不同,可分生、死、暈、麻。
眼前這一掌,出手人之巧妙在於拇、小二指,一掌出手,正好擊中中樞兩側的一雙活脈上,寇英傑頓時覺出身上一軟,隨即躺了下來,一種麻辣辣的感覺,由他兩足湧泉穴上緩緩升起,剎那間遍佈全身,給他的感覺是一點力道也提不起來。
靈柩前的一雙白燭已燃燒到尾節,婆裟的光影搖曳出一室的悽慘,他看見了眼前的那個人——黃焦焦的一張雷公臉,老鼠眉,三角眼。
鷹九——鷹千里。
寇英傑內心吶喊著,想由床上躍起來,只是開口無聲,挺身無力。
他仍然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除了睜開的那雙眼睛尚能隨意轉動之外,一切的能力都暫時喪失,他知道自己已被對方的鎮穴手法鎮住了穴門。
鷹千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那雙三角眼開合裡,現出炯炯精光,鼻子裡冷哼了一聲,道:「小雜種,這一次看你怎麼再能逃出我的手去!」隨著他手招處,即由窗外,颼颼一連翻過來兩條人影——兩個身著黃衣的矯健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