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驚奇的一瞬。船艙內的一切陳設擺置,非但華麗,而且雅緻,稱得上是琳琅滿目。目光所及舉凡一書一畫,一瓶一架,無不名貴華麗,而又精緻文雅,擺設的地方,更是恰到好處。
當然,這些並非是使寇英傑驚奇的原因,真正使得寇英傑驚奇的卻是這間華麗的大艙內的幾個人。包括他所見過的鐵氏兄妹在內,這間大艙內一共是四個人。前此,在馬車內為寇英傑所見的那中年文士也赫然在目。除了這個中年文士以外,另外還有一個年在四旬左右,身著素裝,冷麵如霜的女人。
鐵氏兄妹在寇英傑來說,已見過數面,倒是那個文士裝束的鐵先生與這個冷麵如霜的女人,是他所要觀察的物件。前此在馬車上,得見這個黑道魁首時,不過是驚鴻一瞥,只大約的看了一個輪廓,未得細看,這時才算看了一個仔細。只見這個人年歲約在四十與五十之間,穿著一襲藍色緞子的長衣,白麵,長眉,大耳,細目,下巴上留著一絡黑色短鬚,看上去確實相當的儒雅。
這人頭戴著一頂十分舒適,外表亦極其隨便,式樣卻甚美觀的便帽,在帽子前面正中,鑲著一塊閃爍著藍光的寶石結。這塊藍色寶石結子,和他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一個戒指色澤如一,對稱得很調和,這些映襯在他蒼白的皮膚上,益增富貴與華麗。記得前次寇英傑看見他在馬車上的一瞬,給他的印象是神情並茂,風度翩翩,然而這時看上去,他似乎已失去了內蘊的那種風采。
說得乾脆一點,現在的他,看上去很脆弱,很疲倦,白皙的面頰上絲毫不著笑容,倒是有三分的病容。只見他整個身子,鬆弛的斜向椅背上,如非背後墊著一個繡枕,這種鬆弛的神態將更為顯著。
這時只見他探著右手一隻袖子,露出一隻白皙的手腕擱在椅子上,正在接受那個素裝婦人一種特殊手法的推拿按摩。
至於那個素裝婦人,當然也在寇英傑注意之列。那婦人梳著高雅的疊螺髮型,寬寬的額頭,柳眉,微呈三角菱形的一雙眸子,挺直的鼻樑,下面是薄薄的兩片嘴唇。也許她也同於那個鐵姓黑道魁首一樣,她的實際年齡絕對不止這個歲數,只是看上去她只有三十七八,頂多四十的年歲。
這個年歲的婦人,雖已屬中年,卻仍有一種遠非少女所及的成熟風韻。
舉凡一顰一笑,或是深情的一瞥,都能給予人一種很深刻的領受。如果再具有相當姿色的話,還是相當有魅力的。眼前這個婦人,老實說,是具有這般姿色的。只可惜,她那張素臉上,卻顯不出絲毫笑容,好象是陳列在蠟人館的一尊蠟像,雖美麗,卻陷於死板,但是,卻並非做作,那是她天生具有的一種神態,也是別人所想不透而無法模效的。
總之,當你看見了她之後,再去看那個鐵姓奇人,你會覺得他們兩個人很相配,豈止是相配,簡直是天生一對,地生一雙。至於他們兩個人是否真具有夫妻的關係,寇英傑卻難以忖測。
寇英傑似乎一眼已可斷定,那個藍衫鐵姓奇人正是那雙少年男女的父親,這是由他們外貌上看出相似之處,但是同樣的再以之來審視那個疊螺髮式的女人,寇英傑卻難以窺出他們之間有任何相同之處。
大艙間裡懸吊著三盞光度極強的六角晶燈,另外在鐵姓奇人身側,左右各豎立著一盞高架的站燈,飽浸松脂的燈芯,燃耀著青碧的火焰,光度原已甚強,再襯著那個雕刻著空花的水晶罩子,遠看過去,極為酷似一雙光芒四射的明珠。
那個婦人左手捉住藍衫人右手的衣袖,分出一雙纖纖手指,上下來回的在藍衫人腕上經脈處移動著。寇英傑忽然發覺到一種很奇怪的現象,他看見每當那婦人雙指由上向下移動的時候,就在那藍衫人的右手腕脈處,現出來兩道黑色的經脈,而在婦人二指移開之後,又恢復如常。隨著那婦人的手指,那兩道黑色的經脈時隱時現,確實顯得很怪異!
至此,那姓鐵的藍衫人鼻子裡才開始發出了低沉的呻吟之聲。他象是忍受著一種極度的痛苦,這些可由他緊緊蹙著而不開展的一雙眉頭上看出。如此數十下之後,藍衫人收回了右手,又換上左手。那婦人一如前狀的照樣擺制著。寇英傑注意到這婦人處理這種工作極為輕鬆。
漸漸的在她臉頰額面上,隱隱的已沁出了汗珠。
鐵氏兄妹也都相繼離座,站立在藍衫人身邊,面現關懷的注視著。
藍衫人忽然「哼」了一聲,點頭道:「好了,你先歇一會兒吧!」女人微微頷了一下頭,退後幾步,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一面抬起手,用袖子輕抹著面上汗珠。
鐵小薇道:「爸,我來試試看!」說著就想動手,可是藍衫人卻搖頭阻止住她的動作。
鐵小薇道:「這種手法我也會,讓我試試看吧!」
藍衫人冷冷一笑道:「你以為這是好玩的麼!我知道你的內功已有些成就,只是這種‘霹靂指’功如果運施不當,非但對我無功,反過來卻對你本人有害!」
鐵小薇噘了一下嘴,眼睛向著那淡裝婦人看了一眼,不大樂意的道:「她沈亮君都可以,我難道就不行?」
藍衫人怒道:「無理!你怎麼比得你沈孃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