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事。」秦迪聲音低沉,「福生他……」
「福生他怎麼了?」遊老四看著秦迪,看到秦迪的表情,他心中發慌,「受傷了?」
……
「不是,是。」秦迪抬起頭,看著遊四叔的眼睛,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四叔,福生他,他犧牲了。」
「什麼?」遊老四的旱菸杆咣噹一聲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四叔,福生他犧牲了。」秦迪撲通一聲下跪,「是我沒保護好福生!都是我的錯!我對不住您老人家!」
「福生,他,他真的——」遊四叔看著秦迪,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期待,「真的,沒啦?」
看到秦迪點頭,遊四叔的兩滴淚花順著衰老的眼眶,就那麼掉落。
這眼淚一掉,就收不住了。
遊四叔的身體順著門框滑落,他大聲抽泣起來。
絕望的老父親的哭相是非常嚇人的。
表情扭曲,身子隨著抽泣,一下一下的抖動著。
這不是嚎啕大哭,是絕望的抽泣。
秦迪跪在那裡,看著抽泣的遊四叔,他的心中也宛若刀割一般。
遊四叔已經癱坐在地上,抽泣著,嘴巴里一直在唸著‘福生’、‘福生’。
秦迪的淚水湧出眼眶,他喊了聲,「阿爸!」
正在抽泣的遊四叔抬起頭,看過來,已經悲傷的有些發暈的遊四叔就那麼的爬過來,跪在秦迪免籤,在他的臉上撫摸,一邊撫摸一邊喊著‘福生’。
秦迪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他說,「福生沒了,以後我就是您的兒子,只要我活著,我給您養老送終。」
這話令遊四叔回神,他撫摸秦迪面孔的手收回來,也看清楚了面前這個小夥子不是自己的兒子福生。
……
秦迪跪著。
遊四叔就那麼也跪著,看著他。
終於,遊四叔坐在地上,深深地一聲嘆息。
「秦幹事。」好一會,遊四叔開口,他看著秦迪。
「在呢,您說。」
「福生沒給咱中國人丟臉吧。」他問。
「沒!」秦迪說,「福生很勇敢!」
「那就好,那就好!」遊四叔慢慢地從地上起身,謝絕了秦迪的攙扶,顫顫巍巍的走向裡屋。
秦迪看著遊四叔的背影,只這一會的功夫,這個男人彷彿蒼老了十幾年。
……
「什麼人?」一聲拉動槍栓的聲音響起,然後是冷冷的質問。
「是我。」何關出聲說道。
「是何隊長。」放哨的游擊隊員探頭看了一眼,高興的喊道,「是何隊長回來了。」
「來兩個人,和尚銘他們換一下。」何關收起手中的毛瑟手槍,說道。
「來了!」幾名游擊隊員從樹林裡出來,接過擔架,替換了尚銘等人。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觀音堂。
小心翼翼的將擔架上昏迷不醒的方木恆移動到了一張已經提前鋪了褥子的床板上。
「都下去休息吧。」何關吩咐說道,「另外,你們幾個,注意警戒,小心鬼子的偷襲。」
「放心吧,何隊長,我們的眼睛靈著呢。」
「要小心!」何關拍了拍游擊戰士的肩膀,「明哨要小心,暗哨要警惕。」
「明白!」戰士們敬了個禮,迅速離開了。
何關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兩隻手握緊搪瓷缸子,拿了個板凳,坐在床邊。
何關看著昏迷不醒的方木恆,他的鼻頭有些發酸。
和方木恆一別近年,沒想到再次相見,卻是這般場景。
他的心中既驕傲又難過。
他為方木恆感到驕傲,新四軍在鎮江韋崗成功伏擊日軍的訊息傳來,青東遊擊隊上上下下也是備受鼓舞,沒想到二哥方木恆竟然正是這支英雄的新四軍隊伍中的一員。
難過的是方木恆身負重傷,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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