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蹲在一塊青石板的臺階上,悶悶的抽菸。
他的腳邊已經有兩枚菸屁股了。
他的身邊,尚奎還在絮絮叨叨。
「遊四叔是苦命人,四嬸生福生的時候難產死了,四叔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將福生養大。」
「福生就是四叔的命根子,現在人沒了。」
「沒法交代啊!」
秦迪異常的煩躁,他想要將尚奎的嘴巴用石塊堵住。
不,他更想要給自己的腦袋來一下子。
「是我的錯。」秦迪說道。
「福生死的時候說不怪你。」尚奎說道。
「那叫犧牲!」秦迪糾正說到。
他的心裡異常的悲傷,難過的要命,恨不得犧牲的是自己。。
……
遊福生是他動員參軍的。
確切的說,是福生聽了他的抗日宣傳後主動找到他,一門心思要加入游擊隊。
這是秦迪來到游擊隊後,聽了他的抗日宣傳後,第一個主動找到他、表示要加入游擊隊的老鄉。
這令秦迪很興奮。
他告訴大隊長谷保國,這是一個好兵,身材魁梧,抗日熱情高漲。
大隊長谷保國不同意。
他反對的理由只有一個,遊福生是家中獨子!
「福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遊老四也活不下去的。」谷保國說。
秦迪不贊同谷保國的話,他認為國土淪喪、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每個人都應該站出來為抗日貢獻一份力量。
「我也是家中獨子!」秦迪說,「我心甘情願為抗日,為革命犧牲。」
「你是黨員。」谷保國說,「遊福生不是!」
谷保國是大隊長,他的決定在游擊隊便是命令,他不同意遊福生加入游擊隊,秦迪只能無奈放棄。
不過,幾天後,最終的結果是,遊福生還是加入了抗日遊擊隊。
鐵了心要抗日的遊福生不知道怎麼就說服了自己的父親,遊老四親自將遊福生送到了觀音堂,請谷保國收下自己兒子。
谷保國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拗不過遊家父子,最終只能點頭同意。
這個結果令秦迪很開心,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他的工作成果,更因為從遊福生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同胞們的抗日熱情,這令他受到了鼓舞。
「記住了,福生是遊老四的命根子!」
當時,谷保國目光復雜的看了秦迪一眼。
……
此時此刻,秦迪才明白大隊長那句話,那個眼神所蘊含的深意。
遊福生是在昨天的戰鬥中犧牲的。
據點的日軍在新亞和平促進會的漢奸的帶領下,試圖偷襲青東人民抗日遊擊隊,雙方發生交火。
游擊隊擊退了日偽軍的進攻,擊斃日軍一名,擊傷兩人,己方也有五名游擊隊員犧牲,多人負傷。
得知遊福生犧牲的訊息,秦迪整個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尚奎便一直在他的耳邊唸叨那些話,這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根根刺,狠狠地刺進了秦迪的心窩。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遊四叔。
終於,秦迪邁著沉重的步伐,推開了遊四叔家的門。
「是福生嗎?」裡面傳來了遊四叔的聲音。
秦迪沒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平素在抗日宣傳的時候激情澎湃、口若懸河的秦迪,此時此刻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個失去獨子的父親。
「誰啊?」遊四叔又問。
「四叔,是我。」秦迪不能不開口了,他的嗓音有些嘶啞,「我,秦迪。」
「是秦幹事啊。」遊四叔將手中的旱菸袋一纏,走出來,「快些,屋裡坐。」
「不了,四叔,就在院子裡吧。」秦迪說道,他看著遊四叔,想要開口,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有事嗎?秦幹事?」遊四叔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