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廣運的頭被打得微微一偏,他的太陽『穴』倒沒事,右眼卻疼得流出水來。
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虎吼一聲,左拳就掄了過來,卻是對了向山的頭部。
向山打過他頭部的右手順勢就向右上挑帶掛他的左手,卻是一舉,照住他的左眼,就要拍下。
雷廣運練成了金鐘罩和鐵布衫,打法就不用像其他人那樣講究虛實變化,因為他的身體其他部分鐵錘都能抗幾下,更勿論一般練武人的拳頭,所以他的精力,主要用在對自己的要害的防護上,所以他在出拳時,就將右手收回來護住了自己的下頜。這是看向山右手高舉,照住他的左眼,本能地右手一抬,就攔了過去。
向山這一式卻是紅拳中著名的手法,叫雲裡顯聖。
這高高舉起的右手如果對方不應肯定要拍下來,但設計好的套手中,並不一定要拍,而是就這樣高高的吊著,雲裡顯聖,取得是個難辨其蹤的意境,雷廣運這手往上抬,就有一瞬間手臂要遮住自己的眼睛,這時向山的左手就無聲無息地切出一掌,直削他的咽喉,正是配合雲顯聖的鎖裡撥簧!
雷廣運的咽喉雖然是排過的,但畢竟是要害處,被練了十幾年鐵沙掌的向山一掌削個正著,也不好受,當時就站立不穩,要往後退。
這時向山右手已經變化為釘捶了,打出鎖裡撥簧的左手卻撐在那裡,這種打法叫蓋手,也叫撐洞,就是給後面右手的進擊開好一個對方的漏洞。
這一手,正擋住了雷廣運從上面劃下,想劃胸護肋腹的的右手。中間右拳鳳眼拳就釘心一擊,發出砰的一聲響,如擊敗革。
當時右手往回一收,右腳彈起,就踢向雷廣運的下陰交襠。
雷廣運這時已經反應過來,忙縮身急退,向山就一腿走空,也不再追,只是再次慢慢地『逼』上來。
這幾手打下來,已經打了雷廣運的太陽『穴』、咽喉和心口膻中『穴』三處要害。雖然雷廣運這幾處都練到了,但畢竟是要害之處,雖然不像其他人那樣因此而受到傷害,但卻也疼痛不已。
向山仍然面無表情,慢慢往前『逼』,雷廣運看他動作極快,自己正面應對,根本抗不住,於是就有了遊場的打算,這時見他『逼』過來,就向後退去。
向山也不慌急,只是走過去。
雷廣運看他『逼』近,已經退無可退,就想往側邊繞開。
他先做了一個往左的假動作,然後就往右衝去,然而,他的速度剛剛加起,就見向山已經撲了過來。雷廣運眼見避無可避,就猛停腳步,虎吼一聲,右手一個黑虎掏心,就當胸打來。
兩人相對而衝,速度也是極快,向山就貼身起手,左手一撥,右手就纏刁上去,身體在雷廣運的拳頭堪堪擊中之時,含胸避寸,側身換膀,左手成釘錘鳳眼,一下子釘在雷廣運腋下,這一下用足了力氣。
雷廣運腋鼓如球,卻也疼得哼了一聲,身體就一滯。
在他這一滯之間,向山腳下側換,兩步連竄,就繞到他側後方,雙掌往中一合,一個雙風貫耳就打在他的耳上。
雷廣運就慘叫一聲,金鐘罩鐵布衫再厲害,也練不到耳內鼓膜上,向山這兩掌一拍,氣鼓內耳,就震爛了他的耳鼓膜。
向山一招得手,雙手懷裡一個抱翻,左手就按了雷廣運的頭,右手捶就反砸在還沒從疼痛中恢復過來的雷廣運小腦上。雷廣運的排打罩門之一,正是在小腦上。這個地方雖然排過,但卻還沒有達到能抗住向山全力一擊的程度。
雷廣運這次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往前撲倒,向山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打中了他的罩門兒,仍然順勢接出一個十字彈踢,從後面就踢入他的下陰,雷廣運被連踢陰帶後背一個撐掌,就撲倒在地上,眼見就出氣多,進氣少,身體抽蓄。
臺下的人看得兩眼如燈,瞪得圓圓溜溜的。
康順風也讓向山這幾手打法看得喘不過氣來。
休息室中,楊天龍忍不住拍一下手掌,暗叫一聲好!
胡靜水則靜靜地站著,但兩隻手都在微微地顫抖,顯然也看得十分激動。
向山這幾手確實打出了過去拳家說的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那種感覺。
老青蛙的身體也有點顫,經驗老到的他看出了比別人更多的東西,那就是向山的打法,已經勘破了生死關,到了一種古井不波,生死無界的境界。
拳家技可熟,藝可練,但生死關難破。
不破生死關,終究是藝,而破了生死關,才能入道!
所謂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必須在看破生死關後,才能達到!看不破生死,拳來會怕,又怎麼會無意。
在臺下人們排山倒海的吹呼聲中,向山卻一臉平靜地看著一灘稀泥一樣被抬檑臺的雷廣運,他的眼裡無喜無悲,無起無落,沒有雷廣運,也沒有自己,沒有了這世間的一切。
佛家追求彼岸,其實看淡生死,自達彼岸!道家追求飛昇,其實看破生死,已經飛昇!
歐陽信嘆了口氣,他緩緩地往臺上走。
他並沒有很急的趕,因為向山的兩場搏殺,基本沒耗費什麼體力。而且,兩場打下來,他竟然對向山的打法武功,並沒看出什麼道道來,這讓他想起了一句老話: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如天馬行空,無物可法!
雷廣運在臺上,幾乎完全受了向山的調動。
按照金鐘罩和鐵布衫的打法,雷廣運完全應該和向山打對換,這是練硬功人的最簡潔的打法。
所謂對換,就是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你打我一拳沒事,我打你一拳要命!
但向山速度、心智、功夫、打法都是一流,雷廣運在不知不覺中就受了他的調動,忍不住先出了手,結果被他用巧打閃綻的功夫,輕輕鬆鬆地吃了!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了向山的境界,已經到了看破生死,無意無慾,無法可循的地步,所以他的心裡有點忐忑,有些不安。他只所以好鬥,只所以嗜血,就是因為他喜歡對手在他手底下被打倒時那一瞬間的恐懼。
而當對手已經無視生死時,他又怎麼能讓他恐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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