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二章 達哥

國術兇猛 小子無膽 第2頁,共2頁

十幾分種後,那刺客已經坐在中州夜總會的包間裡,河南幫的老大白眼狼陪著他坐在一邊,一旁的小燕莎也陪著笑臉,有點戰戰兢兢。最近幾天,彪盛堂突然發力,河南幫幾個場子已經被挑了。

所謂的場子,一般都是夜總會、洗浴中心、賭場、當鋪等灰『色』經營的地方,是黑社會聚集打手們的地點,這些地方本身有收入是一個方面,但場子更重要的作用是佔地盤,罩著這一塊區域中黑道經營的其他生意,如運輸碼頭、批發市場、汽配修理等各種各樣的廠子,再加上為其他一些普通經營者維持經營,收取一定的保護費。丟了場子損失並不僅僅是損失那個地方的經營收,而意味著一個區域地盤的丟失。

幾個場子的被挑讓白眼狼大為惱火,更讓他惱火的是,週二爺竟然不辭而別,只給他留下一封信,推薦了幾個各地有名的黑道打手,算是對他的交待。

這樣一來,原來頗為受他寵愛的小燕莎就成了他的首席出氣包,現在臉上還微微有些青腫,那就是看到週二爺的信時,白眼狼抽的。過去她還偶而給白眼狼撒個嬌什麼的,現在,她只感覺到害怕,能不出現在他面前,就儘量不出現在他面前。

那個刺客伸開胳膊,讓一個年輕大夫給他處理傷口兒,那一刀雖然不重,但也不輕,小臂肌肉像小孩嘴一樣張開一個口子,而且是橫拉的,估計沒個十幾天功夫癒合不了。

那年勁大夫正用針給他縫合傷口兒,一面縫一面道:「這隻手臂儘量不要屈張,弄不好縫的線會拉開傷口,得有個十幾天時間才差不多。」

刺客皺著眉道:「能不能縫密一些,再有什麼方法處理一下,我少不得這幾天還要和人動手打架……」

那大夫也就皺了眉頭兒,道:「能不動手就儘量不要動手,如果實在不行,給這帶個護臂之類的東西,然後給傷口上能擋個硬物,不然傷口容易迸裂!」然後猶豫一下,又道:「縫密一些時間會較長,你確定還是不打麻『藥』?」

刺客搖搖頭道:「你隨便縫,這點疼我受得了。」

那年輕大夫就自己皺了眉頭,不做聲地繼續縫合傷口,不過,針角密了許多。

白眼狼暗地裡撇撇嘴,媽的,收拾老子的兄弟那麼順,一個人打十幾個,到了彪盛堂那邊,卻被四五個小弟就切了手臂!開價一百萬,你也得有命拿才行!轉過頭來卻已經臉上帶笑:「招老哥沒事兒吧?你功夫那麼好,怎麼會被傷成這樣?」

那漢子好像聽不出來白眼狼口中的微諷之意一樣,眼睛眯了一下,道:「對方几個人刀法都很好,那個盛姐身邊有這麼幾個硬手,你的情報好像不太準確吶!」

白眼狼就不高興地道:「今天跟去的人看了,那幾個人都是彪盛堂的無名小弟,沒什麼硬點子。他們最厲害的那幾個人給你打傷一個,其他的都沒在場。」

那漢子就轉過頭來,對白眼狼笑道:「對方几個無名小弟就這麼厲害,看來你們兩家實力相差太大了,對了,你說的其他幾路好手什麼時候到?這個骨頭,我招志官和帶來的十幾個兄弟,可沒辦法啃下來……」

白眼狼一時無語,拿起茶杯準備掩飾地喝上一口,卻發現沒水了,於是就對一邊陪笑的小燕莎發火道:「媽的,你笑個屁!還不給老子把水續上……」

那叫招志官的刺客卻微微一笑,心中鄙夷道:「沒種的東西,有種出去打倒自己的敵人,衝女人耍個球威風。」心中想著,卻是開口道:「白老大你先忙吧,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安排,我在這等這醫生給我處理完傷口,就回房間休息,等你找的其他人來了,再叫我吧!以我的感覺,你最好多找幾個好手,對方那些人手裡的刀,雖然勢法簡單,但殺法犀利,相當不簡單!」

白眼狼心中煩燥,也不再說什麼,敷衍客氣了幾句,就走了。

白眼狼走後,招志官卻陷入了沉思中,說實話,他有點後悔接下這單活了。

招志官,外號棺材板,從他記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一隻和一群孤兒生活在一起。他們一齊在廣州西部地區流浪,他只記得當時領頭的孤兒叫達哥。達哥眉清目秀,臉上有幾處傷痕,他是那種機靈中稍帶點邪氣的男孩,卻對他們這些小點的孩子很好。在招志官十三歲的時候,達哥就死了。

那天達哥帶他和幾個大點的孩子出去找食。

他們找食的方法基本就是撿、討要和偷,撿東西當然簡單了,幾個小點的孩子,從大街上一個垃圾桶一個垃圾桶地往過掃,一切能賣廢品的東西和一切還沒壞到變質的食物殘渣,都是他們的收穫。討要也很簡單,找幾個身體有殘疾的孩子,爬在路上裝可憐就可以了。但偷就複雜了,達哥一般只叫幾個身體好靈活的孩子和他一起去,他們和小偷不一樣,小偷是撿值錢的東西,他們是什麼都偷。

結果達哥他們那天出師不利,叫小凱的小傢伙提了一個胖女人放在身後的包,被那女人發現了,那女人就大叫起來,那女人似乎有些背景的,聽到叫聲,幾個年輕小夥子就衝過來,那女的就指了小凱的背景,喊叫著。那些年輕小夥子就追上來,十幾歲的少年,又長期營養不良,那能跑過那些壯小夥,很快就越追越近,而且流浪兒偷東西,和小偷不一樣,小偷基本路上沒人敢管,但一看是沒什麼勢力的流浪兒,路人也就勇敢起來。儘管達哥已經為了掩飾身份,讓幾個跟他一起偷的小子都穿能搞來的最好的衣服,但小凱仍被許多人看出來,是個流浪兒。

於是,人們大呼小叫著,圍的圍堵的堵,小凱看勢不好,忙把包丟掉,那幾個年輕人一個撿了包,檢視裡面的東西,其餘的卻繼續追。小凱眼看著就被抓住了,在遠處看的達哥才發現了,見勢頭不好,『操』!叫了一聲,忙叫幾個接應的人靠上去,但那邊小凱已經被人個圍上去,幾個年輕人狂打狂踢,過路的「好漢」們也積極上前助陣,幾個要上去接應的孤兒就看了達哥,嚇得也不敢上去了。

達哥當時手裡還拿個鏝頭,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們幾個要保持體力,都會在早上出發時,帶兩個饅頭。達哥因為主要是指揮作用,一般不用太大的體力活,他總是把自己的饅頭先不吃,而是留著,一方面有些孩子大量運動後需要補充,他就將自己的饅頭讓出去。有時,那天如果那個人偷的東西比較值錢,他就將自己的饅頭做為獎勵品。

今天小凱就是看中了達哥這個饅頭,才鋌而走險,沒給達哥彙報讓達哥認可他的計劃,就擅自行動了。

達哥咬了一口饅頭,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半個饅頭,餓得狠了。而且,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知道自己去了就意味著什麼。他口中一面用力嚼著饅頭,用力往下嚥著,一面衝了上去,使勁推開那些「見義勇為」的人們,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喊道:「叔叔阿姨們行街好,別打我弟弟了,他太餓了……」

「大家別上當,這小子是賊頭!」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些正在錯愕中的人群又瘋狂起來,達哥見小愷已經渾身是血地癱軟在地上,就猛地撲上去,用身子護住他。反正兩個人分開,都是捱打,還不如把小凱護起來,這樣還能保護他。

他伏在那裡,一手護著頭,一手護著小凱的頭。任那些拳腳都落在他的身上,全當這身體不是自己的。血很快就從他頭上流下來,他一隻手根本護不住自己的頭,有那些刁鑽的人,專門用皮鞋瞄準了,踢他手護不住的地方。

小凱在下面,滿臉是血,卻流著淚,叫著達哥,徒勞地伸出手去,想要替達哥檔住那些正義之足。他不要饅頭了,他不要了!

達哥臉上的血越來越多,他頭很昏,他感覺很餓,他看見自己護著小凱的頭的那隻手中捏的饅頭,他知道小凱為什麼沒有經過他允許就去偷那個包。

他把饅頭拿到自己嘴邊,費力地咬了一口,真他媽的香!他心中想到,他把剩下的饅頭向小凱遞過去,小凱只是哭,用手護他的頭,沒有去接饅頭。

「小凱!」他叫他。

「這兩狗日的還在吃東西!」有人就叫起來。

達哥就看見一隻穿了黑皮鞋的大腳尖一下子踢中了小凱的頭頂中心,小凱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兩保正護著他頭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你他媽的……」達哥雙手拄地,抬起頭來,要罵那個踢小凱的人。

但他的話音還沒落,就有幾隻皮鞋同時踢中了他抬在半空中,失去保護的頭臉。達哥只感覺頭嗡地一聲,就失去了知覺。

在失去了知覺的一瞬間,達哥似乎看到一個面孔模乎的女人的臉,向他俯來,他隱隱約約地聽到她哼著一支歌。

「媽媽!」他叫,張開嘴卻沒有聲音。

在死前的一剎那,達哥終於見到了自己一直想見的媽媽,儘管她是那麼地模乎不清。在他的身體下面,十三歲的小凱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這對他來說,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結束了挨凍受餓的日子,也不用在以後的日子裡,再加上一份永遠也褪不去的愧疚!

(原諒小子,寫到這兒,小子自己寫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