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候鎮老城牆位於鎮子東面,這裡原來是清末時防土匪修的寨子,民國時又重修了一下。解放後四方太平,沒有什麼用了,漸漸地人們就從上面拉土幹啥,一點點地就將城牆拆掉了,最後剩下一段,據說是當年修寨子固風水的,一些三老四少就出來,不讓再挖了,這段城牆就儲存了下來。
在城牆下,有一塊空地,據說原來是平候鎮訓練寨丁的地方,三合土的地面兒,平平整整。原先有人要在這裡蓋房,後來聽說民國時候,平候保安團曾經在這裡槍斃過革命黨人,怕蓋成凶宅,就又不蓋了。
久而久之,這塊地就這麼留了下來。
由於這塊地方平整,又有點揹人,所以平候好武的人愛在這裡練功,當然,也就成了大家比試的地方。
人都說窮文富武。但平候這地方一直沒富過!平候人自古好武的風氣不知道從那個年代傳下來,反正練武的人挺多。據說當年楊虎成將軍的西北軍裡,有不少平候的漢子,都是拿著片刀跟著楊虎城鬧事情。
有個九點半左右,向山就帶著康順風、高虎以及騾子還有高虎帶來的以及張明利的手下幾十號人到了老城牆下的場子。
到了後,那幾十號人就散開去,防止閒雜人進來,這種比武一般不讓外面人看的。
三黑子他們還沒有到,高虎就在那用言語擠兌高老頭的兒子騾子。張明利神情有點緊張,他雖然是混的人,但家裡經濟也不很寬裕,張勝利的傷肯定要花不少錢。
康順風給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張明利笑了笑,但臉明顯的的些僵。
向山一個人在場子裡走著,轉著,臉上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康順風知道他沒有笑,向山這人的眼睛有點月牙的感覺,人感覺他總是在笑,其實他笑的時候,眼睛反而不彎了,給人一種精悍的感覺。
康順風知道向山現在在踩場子。
踩場子就是觀察場子裡的情況,現代人常說一句話:細節決定成敗!這種比武和檑臺上不一樣,那處土實,那處土虛,那處有個包,那個有個石頭,多瞭解一分,就多佔一絲上風。一次勝利也許就是靠這些一絲絲上風累積起來的。
當然,這種東西在比武時也可能壓根用不上,但用上不無所謂,一旦用上了就有可能保自己一條命。就像現代人練武一樣,有些人練一輩子,連個人都沒機會打,感覺練了沒有一點用。但是,萬一有一天,生命遇到危險時,也許就可以救你一條命。那麼這一次作用,就值你練一輩子。
看完場子,向山就走到人群裡,混在一群混子中間,找個地方坐下來,眯著眼睛,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康順見看著高虎和騾子鬥嘴打屁。
這個縲子是個焉怪,半天不說話,一句話就把高虎噎半天,高虎本來想擠兌他,卻被他氣得鼻子都歪了。
那騾子還是笑著。不過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打量著四周,康順風就對他留上了心,這個高老頭的兒子不簡單,這人絕對是出手打冷拳的主。這種人比高虎這種五大三粗,就差把殺人寫在臉上的人可怕多了,往往你死在他手上,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高虎這人,其實也不簡單,這人看著粗,其實心中也很有主意,屬於粗中有細的那種人。
在武林中混的人,到四五十歲還沒少胳膊少腿,有那一個人是簡單的。
正在康順風胡思『亂』想的時候,東邊一處地方几個張明利手下的混混一陣『騷』動,接著從那邊就出來幾十個人,進來後就把場子又圍了一圈。
康順風就知道,三黑子來了。
果然,一個一身短打扮的黑漢子打頭走了進來,邊上跟著六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這幾個老頭都精氣神足足的,看起來都有兩手的感覺。去掉那些外圍的混混,真正混武行道的,就是這六個老頭和三黑子了。康順風這邊,練武的就來了高虎和騾子還有向山,氣勢比三黑子他們弱了不少。
康順風看了一眼向山,還是半死不活地在那眯眼,似乎把對面的人沒放在心上。
三黑子進了場子,什麼都沒說,和向山剛才一樣,滿場子溜達著。
那幾個老頭中就有一個走了過來,正是那個叫五子的老漢:「你們這邊今天誰做主?」
高虎沒理他,騾子接話道:「我爹一會來。」
那老頭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這馬上就到時間了……」
騾子就笑道:「不是還沒到嗎?」
老頭就不說話了。
這邊正說著,那邊又一陣『騷』動,接著就見高老頭領著他那兩個結拜兄弟來了。
一進來老遠就叫道:「五子,你個老瞎貨,一年都不來哥這門上看看……」
叫五子的老漢也罵道:「你老狗日的,年前才把我放了一跤,轉眼就忘了……」說著,倆老頭就走到一塊。
「成義,你能不能給老爺子說下,放過黑子這一回,黑子這兩年鬧得是有點過,但老爺子不是和他爺有點交情麼?」兩人湊到一聲,五子老漢小聲對高老頭說。
高老頭就眯了眼睛。
康順風發現,高老頭許多動作都和胡斜子有點像,也許是跟胡斜子時間長了,不由自主地學會了這個動作吧。
「要不是看和他爺的交情,也不會等到今天了。遠的不說了,黑池賀三貴,苗家的海子,還有七隊的明娃,那個長輩和老爺子沒點交情,都給三黑子廢了,今次又弄到老爺子的心尖尖上,他娃也太狂了點兒!」高老頭輕聲說道,康順風第一次感到,這和氣的老頭在這一刻竟然有點陰森的感覺。
「三黑子不知道那張勝利和康家小子的關係,要知道肯定不會攬這事。他爺爺去世時,給他立下嚴令,不讓他動崖上寨任何人物!」五子老漢輕聲解釋說:「我們幾個是趙老爺子的徒弟,這事我們很難做!」
高老頭就笑了:「老爺子發話了,老兄弟們沒說的,你們哥幾個有什麼活,我們肯定得接著。高虎今天和張明利一起去,就是給三黑子最後一個機會,他如果靈醒,就不會應這個場子。你老實說,他是不是估『摸』著老爺子老了,我們幾個也年紀大了,下一代也沒啥狠實人,所以要挑挑崖上寨胡老爺子在這蒲州縣的權威。」
叫五子的老漢就沉默了,大家都是年老成精的老山貨了,這事誰也騙不了誰。
就嘆了口氣道:「我估計今天的事,落不下好了,我們幾十年的交情,就到這斷了?」
高老頭也嘆口氣:「不過我勸你們哥幾個都安分點,大荔那幾個也上來了。」
五子吃了一驚:「大荔那幾個上來做什麼,這事和他們沒關係吧?」
高老頭道:「屁話,胡斜子和劉英武什麼關係,大荔那幾個都是劉師的徒弟,胡老爺子這有事,他們能在那裡坐住?」
五子怒道:「你們難道就要吃死我們幾個嗎?」
高老頭就笑了:「本來這事你們就不該『插』手!」
五子老漢火更大了:「難道我們就看著你們把我師父的孫子命要了?」
高老頭眼睛就瞪圓了:「老爺子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生死由命了!你們現在說這些屁話有啥用,為什麼不早早約束他,這平候鎮、這蒲州縣被他傷了的人還少嗎?那個人不是一把汗水吃起的功夫?早些年他爺在的時候,他還能收斂些,他爺一死,你們這些當哥的、當叔的就任他胡來麼?」
五子老漢就啞了口,輕聲道:「真的不能通融嗎?」
高老頭搖搖頭。
「那這次你們出手的是誰?」五子老漢還抱著一絲希望問。
「是向山!」高老頭一字一頓地道。
五子老漢臉立刻有點白:「看來老爺子真的是不容情了!」
高老頭點了點頭:「你們早做準備吧。」
五子老漢就轉身走了。
高老頭也向康順風幾個這裡走過來,那邊三黑子已經看完了場子,正在活動筋骨,這邊高老頭走到向山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住了,向山立刻崩了起來,向高老頭點點頭,就往場子中間走去。
那邊三黑子已經走到場子中間了,兩個人就在場子中間站定,三黑子就笑了:「小夥子,夠膽量!我三黑子在這塊地方,把這蒲州縣多少好手放倒了,你今年多大?」
向山還是他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什麼都沒說,一拱手道:「請!」
三黑子原來是想用他以往的戰績壓向山,希望引起他的怯心。但向山卻以自己的無名來逗三黑子的怒火,兩個人一上場,就互相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