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五章 比武(上)

國術兇猛 小子無膽 第1頁,共2頁

向山走進來時,卻沒穿康順風一直見他穿的那身補丁衣服,而是一個粗白布短袖褂子,下身一個黑『色』粗布大襠褲,褲角紮緊,腳下一雙千層底的布鞋,腰上緊緊地扎著一條藍腰帶。

康順風發現自己印象中的那個有點邋遢的向山形象一下子被這個新形象模糊掉了。

這時的向山很精神,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自信和帥氣。

帥氣起來的向山仍一如繼往地笑眯眯的,幾個年輕漢子就圍上去了,康順風發現,圍上去的都是昨晚上在房子的那幾個人。

那些漢子圍上去都親熱地和向山打招呼,完全不像昨晚見了自己那麼客氣。

吵吵鬧鬧中,高老頭就從後院出來了,一手把住向山的胳膊:「到後堂裡坐,別和這些碎崽娃子們沒大沒小的……」

向山就拍了拍幾個漢子的肩,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跟高老頭往後院走,高老頭又轉頭看了康順風:「順風,老爺子讓你也過去。」

康順風這才給向山打個招呼:「向山哥……」

向山也在這時看見康順風,忙走過來,一把抓住他胳膊:「咋不聲不響的,走,進去說……」

康順風就隨他往裡走。

進了後堂屋,老爺子還在昨天那個位置坐著,桌上已經沏好了茶水。

向山進門後,就放開了康順風,恭恭敬敬地給老爺子打招呼:「衙(方言,爺的意思)」

胡斜子就拍了拍昨天康順風那個位置:「我娃上來,昨黑睡好沒?」向山就脫了鞋上到炕上,坐在老爺子邊上。高老頭仍坐在他昨天那個位置。

胡斜子又叫康順風:「上來,坐你向山哥邊上!」

康順風心想:「這都是什麼稱呼,向山管你叫衙,我管你叫姥爺,你又叫我管他叫哥……」心中腹誹著,卻老老實實地上去,在向山邊上坐了。

高老頭給向山和康順風倒了茶,倆人都雙手接了。要給胡斜子續水,胡斜子擺了擺手:「成義,莫忙了,你也坐下,我有話說。」

高老頭就坐下了。

胡斜子又給站在地上的高老頭的兒子說:「騾子,你在外面,別旁人莫來打攪……」

高老頭的兒子就一撩簾子出去,站到堂屋外面。

胡斜子就眯了眼睛,康順風知道老人的習慣,老人一眯眼睛,往往說出來的話就是下斷口,不容違背,所以也就提起精神,聽老人說什麼。

胡斜子眯了眼睛,卻半天沒開口,良久,嘆了口氣才說:「成義,你是我門裡的老三,你大師兄、二師兄都不在世了,今天我為啥把這話在你面前說,就是借你的口,給娃娃們傳個話……」

高老頭忙直起身子:「伯(當地稱咱習慣,長輩包括自己的父親都可以這麼稱呼),你說……」

胡斜子轉頭看了向山:「我向山是個好娃,可惜現在這世事,槍呀炮呀,把我娃一身的本事,都白瞎咧。……有時衙就想,要不是你跟衙弄了這事情,以我娃的聰明和能下苦的『性』子,不管做個啥都不會到三十幾咧,說不哈個媳『婦』!」

胡斜子說著,眼睛就溼潤了。

向山臉上笑眯眯的神『色』一下子收了起來,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衙,娃就愛這,娃跟你學這,一輩子都不後悔!」

胡斜子拍了拍向山的手:「衙知道我娃是好娃,衙也為難的很,你說但咱這老輩人傳下的東西,說沒用起摞了吧,可惜了,不摞吧,現在這世事,連個饃饃都換不下……本來衙想收你做個關門的,結果又放不下和順風姥爺的交情,就又收了他……按門戶外的稱呼,他該把你叫個叔,但按門裡,他又是你師弟,而且你倆的年齡也差不到一輩,你倆以後就按弟兄們交情走吧!」

向山和康順風忙點頭,其實兩個人從認識就兄弟稱呼,這樣安排也不怪。

胡斜子把臉又轉向康順風:「雖然說一般關門戶的都要掌門戶,但你向山哥跟了姥爺快三十年了,姥爺也一直把他當關門弟子對待,而且你現在又考上大學,將來回咱這的可能就不大了,所以我這門戶,從今起,就交給你向山哥了,你以後門外事自己看著辦,門內的事,要聽你哥的……其他人,你哥肯定能降住他,你聰明也能吃若,我把能教的都給你教了,現在雖然還欠點火候,但將來估計比你哥不差多少,所以姥爺今給你把話說清!」

康順風忙點頭。

向山卻開口道:「衙,這事這樣不合適,門戶還是交給順風的好!」

胡斜子就擺擺手:「這事聽我的,你放心,順風也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娃,今這事就這麼定下了,成義,你只管這麼把話傳下去。」

高老頭就點頭:「伯,我知道了!今這事一完,我就把話傳下去……」

胡斜子對高老頭點點頭,又轉過頭來:「順風雖然把我東西都學了,但實際的火候欠些,向山當年我帶上打東打西,那些內場的東西基本都知道了,以後順風這些東西,就要靠你點撥了,你可別藏私!順風就和衙的親重孫一樣。」

「姥爺――」康順風眼睛不由地發熱,他知道老人今天這就叫交待後事了。像他們這種老人,體天悟命,一旦交待後事,那就是大限將至了。

「衙,你放心!」向山放開老人的手,站起來,直直地跪在老人面前:「我一定把順風當親兄弟一樣看!」

胡斜子就笑了:「有我娃這句話,衙放心。我娃起來……」

向山這才又坐在老人身邊。

胡斜子又對康順風說道:「現在這世道,咱這打打殺殺的行道不吃香了,你向山哥一心搞了這,家裡生計都困難,他又不是那些混的白瞎貨,所以你將來有了成就,要提攜你哥一下,讓你哥能在這世上落個下場!你哥也和姥爺的親孫子一樣。」

康順風聽了老人的話,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跪到老人面前:「姥爺你放心,向山哥是我親哥!」

胡斜子就看了二人,笑起來。

高老頭在一旁小聲問道:「伯,要不要擺香案?」

胡斜子擺擺手:「先把今的事辦了,等今黑喝酒時再弄這事!」就轉了頭又問向山:「三黑子你知道不。」

「知道,上次看過他跟黑池的賀三貴動手,我不敢肯定,他好像是蘇家的路數……」談到武功,向山眼睛裡就閃出一絲興奮的光芒。

「哦,你咋知道是蘇家的路數,蘇家的東西現在外面幾乎失傳了,你見過?」胡斜子呷一口茶水,問道。

「沒我沒見過,不過您老說過,高家吃巧,刑家吃功,蘇家手黑。我見三黑子和賀三貴動手時,手手不離眼候心陰,和我們高家不同,又和我見過的刑家不一樣,我估計是您老說過的蘇家的東西。」向山也不大肯定地道。

「我娃好眼光,三黑子家傳的確實是蘇家的東西。蘇家據說原來是大土匪出身,所以功夫整個來講,就是心毒手黑招招不離眼咽心陰。當年三黑子他爺找到我門上,我都差點吃他的虧。他爺最拿手的,就是黑虎踔尾腿,我當時差點著上。你的功力爺放心的很,不過三黑子家傳的打法,肯定有兩下子冷手,我娃還是小心些。」

向山點頭,傳統武林比武,不是說你功力好,招法高就一定能羸,和你比武當天的精氣神、心情狀態很關係很大,經驗與心計那就更重要了。欺人欺心在傳統比武中相當重要,一旦心裡有放不開的糾結,比武那是十比九輸。

傳統比武不像現在散打檑臺上的東西,被打中了對方只記個點,被ko後基本上保條命是沒問題的,而是對手的手基本上只要沾住你的身體,那肯定是在要害上,不死也去半條命,所以在傳統比武中,八十老孃繃倒孩兒,那是常見的事。功力高強的被功力不如他的殺死的比比皆是,打對了地方,殺人不用二兩勁。

傳統武術是功夫越老,膽越小,所以李存義先生晚年還敢和人動手,不管輸贏都是值得人佩服的。

向山對胡斜子道:「賀三貴的功夫您老知道,也不弱。三黑子當時和他走了六趟門子,用撩陰手入的堂,入堂後怎麼打的我沒看太清,好像是用的懷裡釘。然後賀三貴就捂了咽喉被人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