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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白日,太漫長。
天色漸晚,漆黑的夜幕一點點地籠罩了大地。
程玄璇失魂落魄地守在宓兒的房門口,怔怔地看著丫鬟們端著熱水陸續進出,愣愣地聽著陸大夫和穩婆低低交談,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出過聲。她無話可說,她是罪人。宓兒的命保住了,但孩子卻沒了,一切都是因為她喪心病狂的那一掌。
當司徒拓從宮中回來,一入府門就聽到家僕稟告,玄璇夫人打了宓主子,害得宓主子生出一個死胎。
跨進宓兒的苑落,他遠遠地看見程玄璇蹲在廂房門口,她把自己的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嬌弱的身軀看起來越發瘦小。
「璇?」走近,他低聲喚她。
「拓?」聞聲,程玄璇緩緩地抬起臉來,水澤的眸中沒有淚光,卻滿是清晰的絕望之色。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司徒拓平靜地蹲下,與她對視,沒有暴怒,也沒有責怪。
「我傷了宓兒,我害死了你和她的孩子。」程玄璇的聲音很輕很輕,眼底蘊著濃厚的頹敗悲哀。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做得出這樣殘忍狠毒的事。
「為什麼?」司徒拓沉著聲問,黑眸幽深,看不到底,如同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也許因為我妒忌她?或者因為我的孩子沒了,她的孩子卻安然無恙?」程玄璇苦笑,唇角掩不住的澀意逸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經不曉得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司徒拓定定地凝視著她,靜望了半晌,然後慢慢站起身,踏入宓兒的房間。
程玄璇依舊蹲在原地,她不敢進去看望宓兒,她是殺人兇手。她只有在這裡等著被審判。
大抵是過了一刻鐘,又像是過了很久很久,司徒拓從房內出來,輕輕地把程玄璇拉起來,牽住她的手,卻沉默無言。
程玄璇輕輕地抽回手,幽幽開口:「宓兒恨我吧?她不願意看到我吧?」
司徒拓緊抿薄唇,沒有回答,卻已等於預設。
程玄璇苦澀輕笑:「拓,這次我無法否認,也無法解釋,我確確實實傷害了宓兒,沒有人冤枉我。」
司徒拓的眸光復雜難辨,嘴角動了動,但終是靜默。
突然間,房中驟響一道尖銳的喊聲——「程玄璇!你進來!」
那嗓音明明虛弱無力,卻尖得刺耳,飽含憎恨,極是駭人。
程玄璇渾身一震。她聽得出來,宓兒恨她,恨得想要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縱使雙腳僵硬,她還是強迫自己抬腿,走進宓兒的房間。
「呵!」一聲冷笑發自床鋪上的宓兒,她圓潤的臉上已不是從前的平和怯懦的表情,那大睜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寫著怨恨。
「宓兒,對不起。」程玄璇走近床鋪,垂首斂眸,愧疚地低聲道。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能換回我的孩兒?」宓兒的聲線淒厲,尖聲喊到,「你曾經答應過不會傷害我的孩子,你不僅不守信用,且心狠手辣,人面獸心!」
「對不起。」程玄璇低著頭,沒有半句辯解。她的確做了錯事,無論是鬼迷心竅,還是一念之差,都改變不了已發生的事實。就算宓兒要殺了她洩恨,她也不會還手。她對自己太失望了,她這一生連一隻螞蟻都不忍踩死,現在卻殺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宓兒冷笑連連,但不再理會程玄璇,轉而對司徒拓道:「將軍,宓兒失去的孩子,也是將軍您的孩子,難道將軍就這樣任由罪魁禍首逍遙法外?」
「你有什麼想法?」司徒拓低沉地接話,聽不出喜怒。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宓兒一直謹記將軍府的家法,將軍自己卻忘記了?」宓兒蒼白的面容加上陰恨的眼神,在燭火的照耀下近似地獄厲鬼,光影搖曳忽明忽暗,更添淒寒幽冷之氣,「將軍府家規第八條,蓄意害人,情況輕者鞭笞訓誡,嚴重者送官查辦。宓兒知道將軍定會袒護程玄璇,不會把她送官查辦,但是我要親手鞭笞她,以祭奠我枉死的孩兒!」
「好。」在司徒拓出聲之前,程玄璇率先頷首應諾,「我罪有應得。」
「你確實罪有應得!」宓兒冷冷地恨聲道。
司徒拓睨了程玄璇一眼,再掠過宓兒狠厲的眸子,繼而淡淡揚聲道:「來人!立刻取我的鞭子來!」
第四卷第三十一章
鞭子在手,司徒拓的唇角微揚,掠過一道凜冽的弧度,大手驟然抬起!
只聽銳利的「啪」聲,鞭尾凌空劃過,竟生生打破房頂的屋瓦!
「清舞!下來!」冷厲的喝聲從司徒拓的口中迸出,語氣陰沉冷酷,方才淡然的表情已斂去,只餘濃烈的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