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玄璇低垂了眸子,聲音輕輕淺淺。
「你不會。」司徒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強制地要她看著他,「以前我經常懷疑你,懷疑你有所貪圖,心腸歹毒,時至今日,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我已是完全信任你。而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程玄璇不由怔住。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那難能可貴的信任嗎?
「璇,如果你也相信我,就把自己託付給我,包括你心裡的包袱和痛苦。」司徒拓的深邃黑眸仿若寬廣汪洋,又似惑人漩渦,泛著罕見的暖人微光。
「拓,我相信你。」程玄璇鼻尖一酸,紅了眼眶。她動容,但是她不知道可以如何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給他。
「那麼,我們一起面對現實,好嗎?我陪著你,不論痛楚或悲傷,都有我與你分擔。」司徒拓循循善誘,聲線低如弦絲,「不要逃避,堅強地接受寶寶已經離去的事實。不要把自己的心囚禁起來,不要把自己的眼睛矇住。」
「寶寶……寶寶……」程玄璇低低念著,語氣迷茫,眼中淚光滿溢卻不自知。
「寶寶不在了。」司徒拓輕柔地擦拭她溼潤的眼角,話語卻直白銳利,「你假裝他依然在,只是欺騙自己。他已經不在了。」
程玄璇緩慢地閉上了眼睛,淚水顆顆滾落臉頰,右手捂上左胸,用力地按住。心,好痛……
司徒拓默默地凝望著她,沒有費事勸慰。讓她哭個痛快吧。其實他的心亦疼痛,那是他的孩子,他期待出生的寶寶,可是竟就這樣失去了。
「拓,我痛……」程玄璇嗚咽喃喃,俯身趴在司徒拓的肩頭上,流淚不止。心這樣的痛,就似有人拿著刀子一下下地割著,持續的凌遲痛楚。
「乖,哭吧,哭過就好一些了。」司徒拓輕拍她的背,低聲哄道。
埋在他的胸膛,程玄璇哽咽抽泣。她的痛,是因為……
因為……?
心念電閃,她即將醒悟,但就在電光石火間,一聲幽幽如鬼喁的哨聲從屋頂上飄來!
驀地,程玄璇停止了哭泣,水潤的眼眸大睜,空洞而詭異。
那幽哨聲以內力傳音,只傳入程玄璇的耳中。而在她聽來,它幻化了一句指令——
宓兒意圖傷害寶寶,必須及早殺了宓兒!
「璇?」感覺到她的身子突然僵硬,司徒拓皺了皺眉。多年習武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似有一股不尋常的陰風襲來。
程玄璇輕緩地閉了眼,躺靠回軟榻,疲倦地道:「拓,我累了,想睡會兒。」
「好,你先歇息。我該進宮了。」司徒拓順手替她掖好絲被,轉身出了房間。
第四卷第三十章痛失孩兒
司徒拓離府之後,程玄璇輕輕地下了榻,推門而出。她清秀的小臉上,木然空洞,沒有表情,眼神呆滯而無焦距。
她的腳步緩慢,但卻很明確地走到宓兒的院落。
「玄璇夫人?」正在庭院裡散步的宓兒看見來人不由怔忪,訥訥道,「夫人忘記我們有過的約定嗎?」一邊說著,她本能地護著高隆的腹部,小心地後退兩步。
「什麼約定?」程玄璇的嗓音異常的低,面色冷峻。
「夫人曾經答應過,不會危難我,會讓我平順安然地待產。」已是九個月的身孕,宓兒的身形有些臃腫。她一手撐著後腰,戒備地盯著程玄璇。
「是嗎?」程玄璇的眼中有抹迷惘一閃而過,但轉瞬即逝,只剩冰冷空茫。
「難道夫人想反悔?」宓兒不禁更加警覺。所謂來者不善,她能感受到玄璇夫人身上帶著一股寒意。
程玄璇並不吭聲,眸色冥黑,如霜似雪,突地一個箭步衝向宓兒,右手翻旋,狠狠一掌拍在宓兒胸口!
縱使宓兒一心防衛,但仍猝不及防,剎時發顫一聲尖叫:「啊——」
淒厲的慘叫聲灌入耳際,程玄璇愣了愣,失神地收掌,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場景。
宓兒的唇角滲出血絲,軟綿倒地,地上漸漸有一灘血水蔓延流淌。
「救……孩子……」宓兒的嘴大張,呼吸急促,臉上盡是痛楚驚恐的神色。
「孩子?」程玄璇猶如被人抽走了靈魂,呆愣似木偶,只有口中喃喃重複著,「孩子……我的孩子……」一瞬間,心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所有被封鎖的記憶衝破枷鎖一湧而上,擠迫得腦子幾近爆炸!一幅幅畫面在腦海中迅速飄過——那是鄔國的後宮,那一日,白黎突然出現,襲擊了她,導致她的寶寶沒了……
「……救……」宓兒痛苦地蜷縮著,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腹部,逐漸無力呼救,慘白的圓臉上豆大的汗珠滾動。
程玄璇低頭看著宓兒,感到驚愕悚然。她竟鬼迷心竅傷害了宓兒?
「來人!快來人!快叫陸大夫過來!」顧不得再想,程玄璇高聲叫喊,急奔出庭院,心如被火燒,恐慌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