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長的指尖滑過她秀氣的彎眉,小巧瓊鼻,輕緩地在她身側坐下,再低喁道:「璇,如果你要陪我們的孩子一起上路,那麼是否也該等等我?」
榻上人兒靜謐的彷佛只是沉沉睡著,似在睡夢中猶有心傷,秀眉微蹩,籠著一抹幽幽悲慼。
司徒拓輕輕的揉著她皺起的眉頭,喃喃自語:「你總是在關鍵時候這樣決絕,之前你為了逃避我,毫不留情的傷了我。這次,你又要再來一回嗎?就不怕我會承受不住?即便我是鐵打的人,但我的心仍是肉做。他會痛,會痛的讓我無法呼吸,因為每一呼吸,就會牽動那劇烈痛感。璇,你太狠心了。」
說著,司徒拓的薄唇微微揚起,勾勒出一道蒼茫的笑弧,話語決然:「璇,你若先我而去,就是負我。來日你我奈何橋上相遇,我絕不會原諒你!」
稜角分明的俊容顯露冷峻凜冽,但眼角泛光,不知不覺間溼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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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房外,路映夕低眸斂首,輕問道:「師傅,到底玄璇情形如何?」
空玄子並不看她,極目遠眺,視線越過高高宮牆,望入黑沉的夜幕,清俊的眉宇間凝著一抹淡淡的悲憫。
「師傅?」路映夕何等聰慧,見他如此神情,心中知道情況大壞。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天亮時那位婦人就會醒來了。」空玄子的聲音裡帶著隱約惋嘆,「身體能夠慢慢康復,但心上的傷,卻很難治癒。待他醒來,只怕會劍走偏鋒。」
「師傅故意瞞著司徒將軍,是想他真情流露感動玄璇?」路映夕已是明白,絕美的容色不由已暗,感嘆道,「醫者的醫術再好,也解不開患者的心結。希望玄璇能夠豁達,不要做極端的事。」
「我的醫術,你也學至七八成了。照顧那位婦人綽綽有餘,我走了。」空玄子抽回遠望的目光,對她溫和一笑,不等她回話,已躍上宮牆,那一身灰色素袍漸漸消失無影,只餘下一句隔空傳音遙遙傳來——「夕兒,珍重!」
夜色黑蒙,月光暗淡,路映夕微垂了眸子,心有暖意,但更多的卻是酸澀。他一向叫她映夕,今夜這一聲「夕兒」是那般難的。可卻是一種隱諱的告別。或許,是後會無期的告別。
怔怔佇立,突然聽到房門響聲,司徒拓開門步出。
「司徒將軍?」路映夕心下詫異,疑到,「莫不是玄璇有什麼異狀?」
司徒拓的臉色深沉,口中吐出一句話:「劍走偏鋒,是何含義?」
「原來將軍聽見了。」路映夕明如寒星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司徒拓在情緒悲悸之時,還能留意到房外的動靜,可見他的意志堅強。
「劍走偏鋒,是何含義?」司徒拓沉聲重複問了一遍。
「人在經受重大打擊之後,可能會悲觀消沉,也可能會異常振作。前者需要時間去沉澱傷痛,而後者......」路映夕頓了頓,沉吟未決,「如果是後者,也許玄璇會全心想著報仇。若被仇恨矇住了眼,難說她會不會行事偏激。」
司徒拓沉默片刻,對她點了點頭,便就回到房內。不管怎樣,目前最緊要的,是玄璇能夠無恙醒來。
再次坐回床畔,司徒拓方才痛的麻痺的心稍覺舒緩,深邃黑眸中卻染上怒色,壓低了身子,湊在她耳際,惡狠狠道:「程玄璇!你給我聽著,你要是趕有絲毫不願醒來的心思,我就打你屁股,打到你肯醒為止!」
她知不知道,剛才驚聞他將死的噩耗,一剎那間他的心似被活生生撕扯成兩瓣,鮮血淋漓,劇痛徹骨。
低吼完,優不解氣,他繼續忿忿咆哮道:「孩子我也有份,我沒尋死,你也不準想不開!以後我們會兒女成群,你急於一時做什麼?我準你以後為我十個八個娃兒,現在你給我乖乖醒過來!」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麼恐懼,驚恐著他會撒手人寰香消玉損,要他一人獨活於世!
「程玄璇,我警告你,在我死之前你絕不可以死!否則,我一定會下陰間把你拽回來!」
......
在一片混沌迷惘間,程玄璇似聽到熟悉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近在耳旁。那聲音一開始時悲傷沉痛,讓她聽了都跟著心痛。現在卻又變成了蠻橫強硬,讓人聽著惱怒。這低沉有力的聲線,十分耳熟,是誰呢?
那麼霸道不讓她死,他是誰?他有什麼資格管她的事?她活得很累很累了,就讓她就此長眠吧,何必叫醒她,何苦再要她醒來受罪。
但是,她為什麼覺得累?發生了何事讓她感覺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寶寶......對,她懷了寶寶,寶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