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映夕拎著藥箱返來時,推門便見榻上兩人無言依偎,不禁赧然,但未避忌,出聲道:「玄璇,我拿了藥過來,對你的手傷有益處。」
司徒拓翻身下榻,站在路映夕面前,沉聲道:「公主,恕我直言問一句,你學醫幾載,醫術如何?」
路映夕眸中光華一閃,已明其意,平靜淡定地回道:「並非我不肯宣宮中太醫前來,而是玄璇懷有身孕的事不宜大肆宣揚,這對兩國名聲皆有損害。至於我的醫術,請司徒將軍放心,我師承鬼手神醫空玄子,雖不及師父厲害,但也不比宮中太醫差。」
司徒拓的臉色一凜,拱手揖身,肅穆正色道:「還請公主施以援手。」空玄子的大名,天下無人不曉,但此人行蹤不定,要找他就如同大海撈針。江湖中曾有傳聞,空玄子的關門弟子是位女徒弟,未料就是映夕公主。
「我定會盡力而為,請司徒將軍到房外稍候。」路映夕並不託大,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信口雌黃。玄璇的脈象有異,胎兒不穩已是事實。那下手之人,太過狠毒,沒有留絲毫餘地,若是一掌擊中心臟,玄璇早已經嚥氣斃命。
待司徒拓退出房間,程玄璇忽然開口:「映夕公主,你有幾成把握能保住孩子?」
路映夕沒有馬上回答,再次仔細為她把脈,摸著她的小腹輕按幾下,才道:「是否覺得陣陣腹痛?隱隱約約的疼,不劇烈但持續?」
「是。」程玄璇的聲音顯得氣弱,但神情冷靜,只有眸子中凝著一抹幽幽寄望。希望她的預感是錯覺的……希望寶寶不會離她而去……
路映夕的清眸中泛起淺淺漣漪,但轉瞬即逝,溫煦地道:「我這裡有一瓶師傳良藥,可以保胎兒十日安然。你不用太擔心,十日內我師父必已外出歸來了。」
「你師父能救我的孩子?」程玄璇輕輕地問,好似怕太大聲就會打破了希望。
路映夕揚起櫻唇,笑得傲然:「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師父就能妙手回春。」
「空玄子前輩去了哪兒?何時回來?」眼中希望的微光漸熾,程玄璇再問道。
路映夕的眸光不易察覺地一暗,口中只是若無其事地答道:「師父去了鄰城行醫,已在返回的路上,這幾日應該就會到了。」那個與她有師徒之名的男子,為了避開她,早已遠遊漂泊,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她本不想尋他,但現在為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她只能暗中派人查他下落了。但願,十日之內,能到他。否則,便回天乏術了。
程玄璇欣喜非常,眼中滿是喜悅的光耀。她單臂撐著坐起來,殷切地看著路映夕:「公主!謝謝你!可否麻煩你飛鴿傳書給令尊師,請他老人家儘速歸來?」
「明早我就寫信催師父加快返程。」路映夕盈盈而笑,麗容清顏粲然生輝。她心中的黯然和苦澀,惟有自己默默吞嚥。「老人家」?他雖名為她的師父,但實則只不過年長她十歲。那一個丰采絕世的男子,俊逸非凡,明明是凡塵翩翩佳公子,偏卻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為了天下太平,為了百姓免受戰禍之苦,他毅然決然遠走天涯,放棄了她,也放棄了他們之間朦朧滋長的感情……
「謝謝公主!」程玄璇誠摯地再致謝,水眸格外明亮,連蒼白的臉色也似乎瞬間有了些許嫣紅。
「不客氣。你的手臂傷得不輕,我先替你上藥。」路映夕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眼睛,低頭開啟藥箱。那麼熾熱狂喜的眼神,讓她不敢逼視。她真害怕,十日之後那光亮會變成一片死灰。
程玄璇微微笑著,心情放鬆了不少。幸好她的預感並不準,幸好寶寶能有救,只要寶寶平安健康,就算必須以她的左手去換,她也甘願。
房外,靳星魄冷著臉走來,低聲對司徒拓道:「被慕容白黎跑了!」
司徒拓擰起濃眉,同樣壓低了嗓音,問:「他有沒有說他為何要襲擊玄璇?」
靳星魄不齒地輕哼:「人渣敗類!因愛成恨,他還能說什麼?」
「那就是沒有線索了?」司徒拓的黑眸半眯,冷芒乍現。
靳星魄察覺到他眼中的寒氣,問道:「你想怎麼做?」
「你繼續留在這裡保護玄璇。」司徒拓的話音低而沉,卻鏗鏘有力,「白黎,就交給我解決。」
「你的武功恢復了?」靳星魄疑問。
司徒拓搖頭,黑眸再眯細一分,語氣冷冽:「從今日起,任何人意圖傷害玄璇,我都不會輕饒。」他暗中培植的死士,竟要用來對付至交好友。
靳星魄勾了勾唇,聽出話中分量,不再追問,心知司徒拓已有謀算,不需他多事。
過了片刻,路映夕從房內走出,朝靳星魄點頭致意,而後對司徒拓極小聲地道:「司徒將軍,到前面說話。」
司徒拓依言跟在她身後,走了約莫數丈,才聽路映夕輕聲語道:「司徒將軍,我欺瞞了玄璇一件事,但我想我應該如實告訴你。」總要有人有了心理準備,如此,萬一到時不幸,才能有餘力安慰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