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靜默聽著路映夕徐徐道來,心一點點沉墜,一言不發地點了頭,舉步折回寢房。
身後清淺傳來路映夕善意的聲音:「司徒將軍,我見你也有傷在身,便留了一瓶藥膏在玄璇那裡。還望將軍保重,玄璇尚需你給她力量。」
司徒拓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停下,可步伐卻凝重僵硬。映夕公主的此番話,雖然委婉內隱,但他聽得很明白,是指保住胎兒的希望十分渺茫,玄璇終究要傷心哀痛。
第四卷第二十五章:陷入哀傷
時光飛逝,已過了九日,白黎卻彷彿人間蒸發,不知所蹤。兩國結盟簽約之事,暫且擱置了下來。一股詭譎緊繃的氣息無形中瀰漫整座皇宮。鄔國君王心中不忿,他已忍讓容許一個皇朝少婦冠上郡主之名,但和親大使貴為皇朝王爺,卻刺殺和親郡主,無論理由為何,都是皇朝的不是!
郡主寢宮變得守衛異常森嚴,既是保護變是變相軟禁。
司徒拓對於如此嚴峻形勢並無擔憂,但程玄璇的情況卻令他痛心疾首。已經九天了……
「璇,喝點粥吧?你一整日都沒有進食,這樣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司徒拓坐在床榻邊,低聲勸道。
程玄璇的臉色蒼白,水眸中已是黯淡至極,輕聲回道:「吃不吃都無所謂了。」
她話裡隱含的鬱悒絕望,令司徒拓的心陣陣抽緊,低沉的嗓音愈加柔和,安慰道:「璇,也許今夜公主的師父就會到了,你別太擔心。」
程玄璇微微舉眸,望向幔帳,目光飄忽,淡淡道:「如果會到,早就該到了。」這幾天,她每日都懷揣著希望,希望那神醫會來,可是每日都以失望告終。隨著十日期限越近,她的心裡就越清明。映夕公主眼底蘊藏的那一抹憐憫,原來是有深意的。她的寶寶,恐怕是保不住了……
「璇,即使不幸,我們都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司徒拓痛惜地凝望她,確實希望不大了,只望她能堅強。
程玄璇仿若未聞,眼光渙散,空洞無神,唇邊似有若無地浮起一抹哀傷,低低喃道:「沒想到寶寶終究逃不過劫數,更想不到寶寶竟會是死在白黎掌下。」這個仇,她該報嗎?如果不報,她如何對得起她的孩子?
思緒幽幽,她的雙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愛憐眷戀,滿是不捨。她已經感覺到了,寶寶快要走了……
下腹隱隱作痛,似有粘濡液體一點點染溼了褻褲,她卻置之不理,靜靜地躺著,清秀面容沒有表情,猶如一潭死水無波。
司徒拓握著她的纖手,感覺她的手溫越來越低,涼寒如冰,那一股冷意從他的指尖直侵他的心臟。他的哀傷,並不比她少,眼睜睜看著她陷入悲慟,可他卻無能為力。他恨自己的無能!更恨上蒼的殘忍!為什麼他想要的孩子偏卻無法出生?為什麼要讓玄璇受這樣的苦?
偌大的華麗寢房中,濃濃的悲哀無聲地飄蕩開來,凝重地令人幾近窒息。
突然「吱呀」一聲,有人未敲門就徑自走了進來,步伐急速輕快。
「玄璇,司徒將軍。」路映夕在墨水畫屏風前停住了腳步,語音中略帶一絲欣喜。
「公主。」司徒拓站起,繞過屏風,沉著神色道,「可有令師的訊息?」
「我剛剛收到手下回報,聽說近日有人在京都見過師父。」路映夕的清眸中閃著些微亮光,「我現在親自出宮找師父,或許能在子夜之前找到他。你們且放心,我一定會盡我全力。」
「有勞公主。」司徒拓頷首,黑眸暗沉,並未過早感到喜悅。
路映夕不贅言,旋身迅速離去。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擱,但願她能儘快找到師父!但願上天保佑這個無辜的胎兒!
司徒拓走回床榻旁,牢握程玄璇冰涼的手,低聲道:「璇,你也聽到了,既然人在京都,映夕公主必定能夠找到。」
程玄璇忽然綻唇微微一笑,輕幽地道:「等她找到人,怕也是來不及了。」她感覺得到,下體不斷有血淌出,微量,卻綿延。大概她身下的床褥也已經染汙了一片吧!但是她不想動,一刻也不想移動,只想安靜地感受寶寶尚有腹中的最後時間。
「璇……」司徒拓痛心地低喚。現在寶寶還未失去,玄璇就已經這般哀絕,倘若真的不幸……
「拓,幸好你還有宓兒腹中的孩子。」程玄璇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笑著道,「她了快臨盆了,你可別在鄔國待太久,錯過孩子出生就可惜了。」
「璇,別說這些好嗎?」司徒拓不自覺地皺起濃眉,她這樣怪異的模樣更叫他難受心疼。
「為什麼?這是喜事,你不覺得高興嗎?能有自己的骨肉,是天賜的福氣。」程玄璇唇畔的微笑不變,語氣真切,「宓兒是比我有福的女子,將來她會有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而這個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拓,你一定要愛這個孩子,千萬不要像對卓文那樣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