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見過如此傾國傾域的佳人,就連言洛兒或柔兒,與此女子相比,都不及十分之一。她的美,不僅與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段,最獨特的是她的那雙瞳眸,漆黑如玉,可卻比夜空的明月更清亮。
「這位可就是玄璇郡主?」女子綻唇淺笑,神色清淡平和。
「是。」程玄璇喏喏應聲.猶回不過神,肚中偏偏浮現一首詩.不自覺地低喃了出來,「北方才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那女子凝視她半晌,忍不住輕笑出聲。嗓音清冷,然卻仿若一陣清涼的微風,又似一股甘冽的冰泉,沁人心脾,迴盪不息。
「玄璇,我是陸映夕。」女子開門見山道,「父皇收你做了義女,而你我年紀相仿,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就以名宇相稱,可好?」
「映夕公主?」程玄璇一怔,才知這個女子原來是鄔國唯一的公主。
「請我進去坐坐?」陸映夕並不拘禮,眸光流轉間巳把程玄璇全身打量了個遍。
「公主,請進!」程玄璇忙招呼他進房,轉而對小秀道,「小秀,快去給公主沏壺熱茶來。」
小秀也是愣愣痴望著路映夕,聽到程玄璇的吩咐這才恍然醒來,趕緊欠身行禮,然後退了下去。
路映夕踏入房中,並未就座,緩緩走到窗邊,舉目望著窗外的碧草綠茵,開口道:「玄璇,你方才是否想出宮?」
程玄璇吃了一驚,剛剛她和小秀的對話她都聽見了嗎?
路映夕輕盈的旋過身,清眸中閃過一道睿智內斂的鋒芒,語氣卻只是平淡:「我知道你前來我國並非自願,無奈形勢所迫,只能委屈你懷著身孕長途跋涉來當這個郡主。」
程玄璇定了定神,沒有接言。看來這位鄔國公主不只是有天姿國色這麼簡單,她主動來找她,是何用意?
「別緊張,我並沒有惡意。」路映夕微微而笑,溫和的道,「父皇收你為義女,事前自然查過你的事。其實我冒昧來見你,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公主請說。」程玄璇的態度有所保留,身在異地,他不得不防。
路映夕把她的防備看在眼裡,不戳穿也不介意,直言不諱的問道:「貴國皇帝,慕容宸睿,是一個怎樣的人?」
程玄璇又一次感到怔仲,想了想,反問道:「公主為何對此好奇?」
「因為我將和你一起去皇朝,父皇要把兩個女兒都嫁給皇朝皇帝。」路映夕的笑容未斂,眸光卻不著痕跡的一暗,掠過一絲自嘲的冷意。她是鄔國最尊貴的公主,但那又如何?父皇終究只是把她當做一件貨物,用來交易獲取利益。父皇要她去皇朝做探子,收集情報,可卻不想此舉等於毀了她一生的幸福。
程玄璇詫異:「兩國之間不是早已有了協定嗎?」
「慕容宸睿打著如意算盤,但我父皇也非無謀之人。」路映夕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只恨她生為女兒身,不能名正言順地領兵出征,捍衛國土,平白要拱手送出五座城池,如今更要嫁給一個素未蒙面的男人。這些年她苦讀兵書,可卻毫無用武之地。
程玄璇心中明白了幾分,雖仍有些許不解,但也不追問。看著映夕公主眼中淺淺的一層陰霾,她忽然有些憐惜她。即將遠嫁他國,未來的幸福難以預料,映夕公主未定感到無助惶然吧?
「其實,我也只見過皇上幾面。」程玄璇輕輕的出聲,「皇上英偉俊美,是人中之龍,而且雄才偉略,敏智過人,是個優秀非凡的男子。」她只撿好的說,至於皇上高深莫測難以捉摸之類的,她還是別說了,免得害映夕公主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性情如何?」路映夕低垂媚眼,再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淡定。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多收集資訊是必要的。
程玄璇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可能是我太笨,看不出來皇上的性情如何。」
路映夕淡淡一笑:「謝謝你,玄璇,你是一個善良淳樸的還女子。」寥寥數語,交淺言深,足以判斷眼前這個清秀小女子的品行。她說看不出慕容宸睿的性情,那麼也就說明慕容宸睿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這類人若不是城府極深艱險狡詐,那就是聰明絕頂卻鋒芒內斂。
「不謝。」程玄璇搖了搖頭,神情微赧。她遇見的女子,似乎都是冰雪聰明的,像柔兒,像鳳清舞,甚至是言洛兒。只有她自己,資質最差,最愚笨。
路映夕凝望她一眼,而後移開了視線,唇際露出一絲清幽的淺笑,卻有些茫然,有些無奈,隱隱中還帶有幾許哀傷。她知道程玄璇在想什麼,她自幼就別別人多了一分敏銳的觀察力,但倘若可以,她寧可不要這與生俱來的聰慧。如果她蠢笨無能,父皇就不會強硬的要她嫁去皇朝。
壓住心頭的澀冷,路映夕盈盈一笑,道:「我收到訊息,貴國的司徒將軍已到了京都,你剛才是想出宮見他吧?」後宮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她面前這個已心有所屬的小女人不適合那裡。不過他倒是好奇,威名赫赫的皇朝鎮國大將軍,是何等人物。
「你能帶我出宮嗎?」程玄璇抱著一絲小小的希望,問。心中一邊暗襯著,映夕公主的訊息未免太靈通,看來她確實非一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