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你放心,你爹說過,只要服藥七天,你娘就會清醒。等她醒來,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程玄璇溫言安慰,「你娘以前不要你,也許是有苦衷的,如果她知道你不怪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卓文卻仍如未聞,徑自道:「乾孃,如果我娘醒不過來,我可能無法不恨你。」他的語氣平穩,之前他躲在廳堂的角落,看得很清楚,乾孃卻是不是故意傷害孃親,但那一下推得極重,不然娘也不會凌空撞上門板。他盼了這麼久,終於確認了孃親尚在人間,可還來不及欣喜,就被幹娘一手打破希望。如果孃親醒不過來……他是不是救成為孤兒了?
程玄璇不禁愣住。此時的卓文,一點也不像是童稚的孩子,倒像是個硬錚錚的男子漢。他眼中忍耐的情緒,明明是恨,但他並沒有人有情緒爆發,他懂得內斂控制,這說明他長大成熟了。可她心裡為什麼卻覺得不安?傅凝霜不是即將會醒來嗎,為何卓文並不感到寬心?是因為他太緊張他的孃親嗎?
「乾孃,你歇息吧,卓文不打擾你。」緊繃著小臉,抿著嘴,他消失於視窗。
程玄璇發呆了會兒,關上窗戶,一轉過神,卻見司徒拓就站在她身後,不知是何時回房的。
「璇,你怎麼了?在想什麼?」司徒拓關切地詢問,黑眸卻不找痕跡地閃了閃。方才卓文和玄璇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卓文極為懂事,出乎意料的懂事。但孩子太早熟,恐怕也未必是好事。萬一凝霜真的醒不過來,只怕卓文會永遠把玄璇當成殺母仇人,而且會伺機報仇。
「剛剛卓文來過。」程玄璇凝眸望著他,疑問道:「傅凝霜真的無恙嗎?為什麼卓文的態度這樣奇怪?你沒有和卓文說清楚嗎?」
「卓文只是太擔心了,小孩子是這樣的,等凝霜清醒,便就沒事了。」司徒拓輕輕地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溫聲道,「陸大夫送安胎藥過來了,你趁熱喝。」
「陸大夫人呢?」程玄璇看向房外,並沒有人,只有桌上放著一碗湯藥。
「見你出神著,我就讓陸大夫回去休息了。如果你還是不放心,那我就再去把陸大夫招來。」司徒拓走到桌邊,端起藥碗,遞給她,「先喝藥,乖。」
程玄璇依言把湯藥喝完,想了想,問:「拓,你說我是不是該找卓文再談談?他心裡不舒服,我也無法安心。」明日她就要走了,可這裡的事情她放不下。
「你就讓卓文自己靜一靜吧。」司徒拓抬袖替她擦拭唇角的藥汁,俯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天一早,你就要啟程了,該早點就寢。」
他牽著她的手,坐到床沿,舉目凝視著她,黑眸中隱含一絲不捨和眷戀。他從不知,原來分別的感覺是這般的令人難受。即使僅是短暫的時日,但他還是感到戀戀不捨。這一次的分離之後,他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他寸步。
「拓,你能不能告訴我,等我從鄔國返來,你和皇上到底打算如何?」程玄璇回望著他,心中猶有幾許惶然。
「璇,並不是我不肯坦白告訴你,而是皇上威脅我,不允許我說。」司徒拓無奈。
「皇上威脅你?」程玄璇蹙起秀氣的眉,微有疑惑。皇上為什麼要威脅他,為什麼不讓她知道來龍去脈?
「皇上說,如果我保守不住秘密,就再賜一群侍妾給我。」想起此事,司徒拓不由地暗暗咬牙。各國皆說皇朝的皇帝心思深沉,滿腹計謀,實在不假。年輕的帝王能夠穩坐江山,可見確有本事。皇上看轉了他的弱點,知道他為了玄璇不可能再接受別的女人,故而以此為條件要挾他。而目的,除了應付方儒寒之外,也不無存心看好戲的成分。
「一群侍妾?」程玄璇瞠圓眼眸。司徒拓的風流債已經夠多了,如果府中再來幾個女人,豈不是永無寧日了?
「倘若你能接受我左擁右抱,那我現在就把全部緣由都告訴你。」司徒拓攤了攤手,無所謂的樣子。
「你想得倒美!」程玄璇生氣地瞪他一眼,「你已經有很多女人了,還敢起色心?」
「別生氣,從今往後,我只對你一個人色。」司徒拓戲虐地勾起唇角,輕薄地摸了她的臉頰一把。
程玄璇惱怒地拍開他不規矩的手,嗤道:「登徒浪子!」
「既不讓我碰別的女人,又不讓我碰你,難不成你要我當和尚?」司徒拓悻悻然地上收回手。她肯真是一點也不手下留情,打他打得很是狠心。
「當和尚好,清心寡慾,就不會招惹那麼多桃花劫回來了。」程玄璇不滿地看著他。想起他的那些舊愛,她心裡就直冒酸氣。言洛兒,顧嫣然,宓兒,現在還加上一個傅凝霜,他可算是享盡豔福了。
「我當了和尚,那你怎麼辦?難道你要陪著我出家當尼姑?」見她嘟囔著嘴,司徒拓故意刺激她,「這樣也好,我們就一起敲鐘念佛,茹素吃齋。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長相廝守了。」
「你當和尚關我什麼事?別拉我下水!」誰要陪他當尼姑了?他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怎麼不關你事?我是為了你才出家的,你多少也該為我付出一點吧?」
「等你剃度了再說。」
「我若真剃度了,你卻反悔不肯落髮出家,那該怎麼辦?」
「司徒拓,你真無聊!」程玄璇惱火,忿忿斥道:「原來說著正經話題,你又找碴了!」
「是誰先開始出家這個話題的?」司徒拓長嘆一口氣,道,「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