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玄璇任由他拉著,神情空茫。如果傅凝霜醒不過來,那麼,她就是殺人兇手。殺人者,是該償命的吧?
把程玄璇帶回軒轅居,司徒拓吩咐了小秀看著程玄璇,並且下令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方才卓文含恨的目光,他也看見了,如果卓文一時衝動拋來找玄璇報仇,事情就更棘手了。
安排妥當之後,司徒拓才出了府。他並不是要去天牢找方儒寒,只是進宮找御醫。但他會把謊言一直說下去,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玄璇揣著深重的愧疚踏上去往鄔國的路途。
……
天色漸晚,程玄璇在房中坐立不安。她只是一時失手,若真要償命,能否等她把腹中寶寶生下來之後,再定罪?
「夫人,坐一會兒吧,您這麼走來走去,奴婢看得眼睛都花了。」小秀十分無奈,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九遍了,「夫人您現在懷著孩子,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啊。」
「小秀,不如你出去看看,將軍回來了沒?」想了想,程玄璇還是覺得不妥,走向房門,道:「還是我自己去吧。」
「夫人,將軍千叮萬囑,要您好好在房內歇息,您這不是讓奴婢為難嗎?」小秀輕輕地扶著程玄璇的手,把她扶到床邊,「夫人,您躺會兒吧,將軍應該就回來了。」
「他為什麼不讓我出去?」程玄璇心亂如麻,想不明白司徒拓為何禁了她的足,難道是怕她畏罪潛逃?
小秀微笑不語,扶著她上床,替她蓋好被子。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將軍的體貼關懷,夫人不明白,但她可是看得非常清楚。現在府中出了這樣的大事,將軍定是擔心小少爺會來找夫人的麻煩。
程玄璇輾轉反側地躺了片刻,聽到有人推門進來,抬眼一看,立刻掀被下床,迎上前急問道:「拓,怎麼樣?方儒寒肯給藥嗎?」
「給了。」司徒拓對她安撫地淡淡一笑,走到桌旁坐下,徑自斟了杯茶。
「那傅凝霜的情況有好轉嗎?」見他神色從容,程玄璇信了五成,追問道,「她醒了嗎?什麼時候會醒?」
「沒有這麼快,必須服藥七日,等頭顱內的淤血散去,她才會醒過來。不過你放心,已經沒有大礙了,等她醒來,好生調養,留意著不要落下病根便是。」司徒拓說得詳盡,格外逼真。他已經和陸大夫串好了詞,務求讓玄璇明日能夠安心地出行。
程玄璇不知司徒拓的一番苦心,蹙眉想了會兒,道:「我總感覺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我去看看傅凝霜,不知道她服了藥之後氣色有沒有好一些。」
「別去。」司徒拓忙站起來,阻止她的腳步,「卓文在凝霜身邊,你就別過去了。」
「卓文還很恨我嗎?」程玄璇的秀眉緊蹙,想起卓文的眼神,她就不自禁地發怵。
「等凝霜醒來,他就不會再怪你了。」司徒拓四兩撥千斤地帶過這個話題,只道,「一會兒陸大夫會給你端安胎藥過來,你可以問陸大夫凝霜的情況。」
「那也好。」程玄璇輕點了下頭。這個時候她還是不要再刺激卓文了,待到傅凝霜清醒了,應該就沒事了。
司徒拓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幸好她相信了,現在只能希望她離開之後,凝霜會轉醒無恙。原本他打算暗中護送她去鄔國,但眼下看來是無法做到了。凝霜的生死,他不能不管,何況是玄璇錯手害了凝霜,他更應該為玄璇擔起這個責任。
「拓,你在想什麼?」看他不自覺地皺起眉宇,程玄璇擔憂地問。難道還有什麼事,他沒有告訴她?
司徒拓緩神,舉目望著她,道:「沒什麼,只是在想你明日就要離開了,我捨不得。」
程玄璇微微一怔,他這句話算是情話嗎?
司徒拓走近她一步,將她摟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聲道:「璇,我希望你對我的信任,能夠多一點。也希望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把你放在第一位。」
程玄璇無言以對。或許他說的沒錯,她對他的信任,不夠。一路走來,他們總是互相傷害,互相猜疑,即使已坦白了彼此的心意,但依然存在著某種缺失。缺的,就是信任和安心吧?他無法令她感到安心,因為他無法為他們的未來做出保證。她要的幸福,他終究是給不了的。
司徒拓抬起一手,輕柔地順著她的長髮,低沉地道:「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有根刺。等宓兒生下孩子之後,我會另找一處宅子讓她居住,她只會是我名義上的妾室。你是我唯一的夫人。」雖然這樣做對不起宓兒,但他對宓兒本就無情,註定了要辜負了她。而為了玄璇,他只有做得稍絕一些了。
「我覺得天下女子大多可憐。」程玄璇輕輕地開了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沒有權利也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生活。」像宓兒,她為司徒拓孕育子嗣,然而卻得不到一絲感情,後半輩子要守活寡。相比宓兒,她已經算幸運了吧?至少,她所愛之人,也鍾情著她。
司徒拓沉默。她心中的刺,還是無法拔除。他已經承諾過,今生絕不會再碰其他女人,如此,還不足夠嗎?
安靜半晌,程玄璇才又出聲道:「若,傅凝霜回來了,你沒有一點感覺嗎?」傅凝霜是他愛過的女子,他的心裡或多或少都應該還有一些感覺吧?她並非吃醋,只是有一點點好奇。她從前未曾愛過人,不知道再見舊愛之時,會是怎樣的感受。是物是人非的感傷?還是雲淡風輕的涼薄?
「這麼多年的時間,不管什麼感覺,早就煙消雲散了。」話語淡然,但司徒拓眉心間的皺褶卻逐漸加深。她又在懷疑他什麼?
程玄璇牽唇笑了笑,看著他深邃的黑眸,道:「其實信任是相互的。不信任,也是相互的。」
司徒拓的臉色一僵,沒想到她的觀察力突然變得分外敏銳。
「我想,這次鄔國之行,我們分開一段時間,也是一樁好事。」程玄璇淺淺笑著,掙脫開他的懷抱,走向床邊坐下。
司徒拓眸色微沉,連名帶姓地叫她:「程玄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