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他猛力推開程玄璇,拔腿就跑,小小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內堂奔去。
程玄璇緊咬著下唇,跟了上去。現在她只能希望傅凝霜沒有大礙,希望沒有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到了陸大夫的院落,看到司徒拓一手牽著卓文,臉色凝重,視線緊緊鎖著關閉的門扉。
「拓。」程玄璇極輕地喚了一聲,眸光顫動,難掩驚憂。
聞聲,司徒拓轉過頭,伸出另隻手,握牢她冰冷的手,沉聲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陸大夫醫術高明,定能救凝霜。」
程玄璇不語,心中恐慌發寒。目光對上旁邊的卓文,更覺瑟縮。卓文恨她……他的眼睛裡充滿強烈的怨憤……
司徒拓握著她的手略用力了一分,無言地安慰她。
「拓,我無心的,我沒有想要攻擊她……」程玄璇啞聲說,可卻又覺得自己不能推卸責任,不論她有意無意,終究是傷了人。
「我知道。你體內有清舞輸給你的真氣,遇到危急情況,便會本能地自我防衛。」司徒拓看著她,黑眸中帶著一點溫暖的微光,卻也隱含一絲無奈。上次宓兒的事,他就已經猜到緣由,沒料到再次發生了類似的憾事,只怪他沒有及早教玄璇一套內功心法,讓她能夠控制體內真氣。
司徒拓沒有一句的怪責,但程玄璇並不感到安心。卓文的眼光,如芒刺在背,狠狠刺痛她的心,雖然卓文一身不吭,緊抿著嘴,但他的沉默中飽含憤恨,更叫她羞愧無言。
時隔一刻鐘,房門終於開啟,陸老走了出來。
「陸大夫,凝霜的情形如何?」司徒拓鬆開程玄璇和卓文的手,上前一步。
「老夫盡力了。」陸老搖了搖頭,嘆息道:「命暫時是保住了,但傷及頭部,淤血於內,人能不能醒過來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陸大夫,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司徒拓皺起濃眉,再問道,「如果醒不過來,她能支撐多久?」
「用千年人參續命,多則可以撐半個月,少則七天。只能希望這段時間內她能夠自己醒過來。」陸大夫遺憾地嘆息,若非及時就醫,只怕連這點機會都沒有了。
「娘——」卓文已按捺不住,撲進房間,帶著哭聲大聲喊,「娘,你醒醒啊!娘,我是卓文,你醒醒啊!」
程玄璇心中劇痛,淚盈滿眶。是她害得傅凝霜命懸一線,是她害得卓文受此痛苦!她是個罪人!
「陸大夫,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司徒拓雖感沉重,但仍鎮定地問,「有否什麼藥可以使凝霜醒過來?」
陸老惋惜地搖頭:「老夫無能,但就算請皇宮御醫前來,恐怕也是束手無策。若是傷了其他部位,尚有法可治,但傷及腦部,並非用藥就能奏效。」
司徒拓的黑眸一暗,不再出聲,舉步走進房內。
程玄璇怔怔地站在原地,愣望著房間。卓文伏在床沿失聲痛苦,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清晰傳入她的耳中,陣陣刺痛她的心。
「夫人,你懷著身孕,切莫憂心太重。老夫現在去拿千年人參過來,順便也未夫人開一劑寧神的藥。」陸大夫看程玄璇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心地道,語畢,便先行往右側的藥房走去。
程玄璇充耳不聞,已毫無心思顧及自己。如果股凝霜能夠安然醒來,即便要她折壽她也願意。上天啊,不要這麼殘忍,一定要讓傅凝霜度過此劫!
腳步僵硬地跨入門檻,她慢慢走向房內的床鋪,愧疚地望著傅凝霜慘白的臉。
司徒拓低低嘆了口氣,攬住她的腰,勸慰道:「璇,不要難過,凝霜會醒的。」
「真的嗎?」程玄璇迷惘地抬眼望著他。
「嗯。方家祖傳良藥無數,我會去天牢找方儒寒。」司徒拓點了點頭,眼神沉篤。她明天就要去鄔國了,就算是騙她,他也必須說這個善意的謊言。
「他會給藥嗎?可是剛才陸大夫說,用藥未必能奏效。」程玄璇惶惑忐忑地問。
「連我武功盡廢方儒寒都有把握治,何況凝霜只是磕撞了一下。」司徒拓的語氣肯定,不容質疑。但事實上,他心底知道,這是件不可能的事。方儒寒願意給他恢復武功的奇藥,那是因為皇上用極大的好處去和方儒寒交換。而且,陸大夫的醫術雖不是天下第一,但也算是頂尖,他說無藥可救,那必是實話。
「你現在就去天牢找方儒寒吧!」程玄璇心急地催道,「早一點醫治,總比遲了好。」
「好,我馬上就去。」司徒拓應聲,轉而摸了摸卓文的腦袋,溫言道,「卓文,你娘不會有事,相信爹。」他本不想讓卓文知道太多,以免殘酷的真相傷了他幼小的心靈,但如今情景,已不得不讓他知道他的孃親尚在人間。
卓文抬起頭來,滿臉淚痕斑斑,卻不說話,只看了司徒拓一眼,繼而恨恨地瞪著程玄璇。
程玄璇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微微撇開臉,不敢看他。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孩子竟也會有這樣恨意濃濃的眼神。
「璇,你先回房,這裡有下人和陸大夫照看著。」司徒拓握住她的手,往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