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哀傷,起色極差,下巴長出青色鬍渣,就連那一身白衣都顯得那麼蒼白孤寂。他怎麼了?
「我可以進來嗎?」白黎的聲音暗沉嘶啞,聽起來竟有幾分滄桑。
「請進。白黎,發生什麼事?」程玄璇蹙著眉詢問。她從未見過白黎這副模樣,他一貫閒適優雅,今日卻潦倒頹敗猶如流浪漢。
白黎緩慢地舉步走進房中,沉默地凝望著她,良久,才低低地道:「我要成親了。」
「成親?與誰?」程玄璇詫異。
「丞相之女。」白黎的語氣淡漠,其中卻似隱隱含著一絲厭惡和痛恨。
「怎會如此突然?」程玄璇心中極為驚訝,頓了頓,緩了口氣,溫聲道,「白黎,恭喜你。」
「恭喜我?玄璇,你竟然恭喜我?」白黎的狹眸剎時一暗,突兀地大笑起來,笑了半晌,又突兀地停下來,啞聲道,「確實應該恭喜,以後大家的日子就都太平了。」皇兄和母后不必再操心他的私人感情,司徒也不必再擔心他介入他和玄璇之間,而玄璇也不必再心有愧疚。這樣很好,簡直是太好了!
「是皇上賜婚的嗎?」程玄璇輕輕地問。他的神情十分怪異,如果他不喜歡丞相之女,應該可以拒絕才是,他畢竟是個王爺,是皇帝的親兄弟,竟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白黎頷首,眸光木然空洞。他不該在母后面前說他今生不娶,而最不該的是他對好友的妻子淪陷了心,無法自拔。如果不是他放不下,皇兄和母后也不會出此下策,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白黎……」程玄璇擔憂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玄璇,我只是來告訴司徒和你這件事。既然司徒不在,那你替我轉告他吧。」白黎的眼眸怔仲無神,淡淡說完,便就轉身離去,腳步卻是從未有過的鈍重。
程玄璇緊緊蹙眉,想喚住他,但又不知可以如何安慰她。
居苑門口,司徒拓亦皺著眉頭。白黎從他身邊經過,卻彷彿完全看不見他,愣愣地徑直往前走。
「白黎!」見他越走越遠,司徒拓揚聲喊道,一邊追上去。
白黎的腳步一滯,緩緩地轉過頭,揚唇而笑,笑意卻是慘淡:「司徒,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快恭喜我吧,我即將要娶妻了。」
「皇上賜婚?因何緣故?」司徒拓的目光掃過白黎憔悴的臉,心知事情必定有異,皇上並不會草率為白黎賜婚的。
白黎不答話,眼神忽然變得幽深難辨,突地道:「司徒,不如你放手吧!」
「什麼意思?」司徒拓眯起黑眸。白黎莫不是受的打擊太重,神智不清了?
「司徒,你給不了玄璇要的幸福。但我可以。我可以為她不要王爺的虛名,不要榮華富貴。我會帶她隱居山林,給她一生一世專情的愛。這些你能做得到嗎?你能放下你必須盡的責任嗎?如果不能,你怎能要玄璇在你身邊痛苦一輩子?你不應該這麼自私。放她自由吧。」這一番話,白黎說得有條有理,沉穩平緩,但他的眸光異常熾熱,出奇的亮,亮得刺目。
司徒拓沉默,眼光瞥向軒轅居,程玄璇正走過來,她應該也都聽到哦了。
「而且,我有陰隱毒的解藥。」白黎淡然無波地又添一句,卻如平地一聲雷炸了開,震懾了司徒拓和程玄璇!
第四卷第九章
程玄璇輕步走近,目光平靜而溫和地望著白黎。這張咫尺之距的臉,五官仍是近乎完美的俊雅,神色雖憔悴寥落,但依然難掩出眾朗逸的丰采。只是,那一雙如深海般黯沉的狹眸已變得有些不一樣,黑得仿如無底深潭,尋不見一絲澄明,只餘深沉無盡的淒冷。
司徒拓眯著黑眸,掃過兩人,淡淡地開口道:「白黎,你從何處得到陰隱毒的解藥?」照此看來,白黎一直都極為關注玄璇的情況,只怕那種在乎已經超出應有的界線。
「這不重要。」白黎看了程玄璇一眼,隨即就移開了視線。
司徒拓的眸子又眯細了一分,再道:「白黎,你這是在要挾我?」
「如果你要這樣想,我也不會辯解。」白黎的唇邊扯開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飄渺而虛無,「司徒,我可以給玄璇一切,你卻不能,為什麼你還要強留她?」
「你所謂的‘一切’,你確定就是她想要的嗎?」司徒拓注視著他,反問。
「平安,寧靜,淡泊,無爭無鬥,遠離喧囂,不是她要的嗎?」白黎轉眸,瞥向一旁沉默的程玄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