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司徒拓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炙熱灼亮的黑眸已漸漸轉黯。她中了陰隱毒,著實棘手。只怕清舞不會輕易交出解藥。
程玄璇的臉輕柔地摩挲她頸脖的溫熱肌膚,閉著眼睛嘆息道:「拓,如果能夠不管那些煩擾的事,該有多好。不去理會什麼中毒,不去理會別的人,只平平淡淡地過日子,那該有多幸福。」即使只能幸福四十多天,也是好的,至少,擁有過幸福。
「璇。」司徒拓低聲喚她,側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別擔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和寶寶有事。」一手盈握她的腰,一手撫上她的腹部,力道極輕,小心翼翼且又珍而重之。這是真正意義上他第一次撫摸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嗯。」程玄璇點頭,柔聲道,「我相信你。」相信他有這樣的心,相信他確實愛她。如此,已經足夠了。
「清舞要你立下怎樣的字據?」司徒拓摟著她,坐到床沿,看著她的眼睛,神色認真地道,「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再增加一個人揹負。不管是喜樂還是艱辛,都讓我參與和分擔。」
「我知道了。」程玄璇的唇邊漾開笑容,靜靜凝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又道,「鳳輕舞讓我籤的那張字據上,寫著如果她能為我保胎,孩子平安生下之後,就跟她的姓,屬於她。否則,我就要自願入獄坐牢三十年。」
「無稽!」司徒拓低喝一聲。他的孩子豈能跟別人的姓!
「我也曾想過,如果你出面,也許這張字據可以無效,但是當時的情況下,我只能先簽了。」又或者皇室的人出面,能保住她不用坐牢,但是鳳輕舞的性情古怪極端,若一計不成,她定會再另想法子。
「這件事暫且留待以後再說,目前最緊要的是為你找到解藥。」司徒拓皺起濃眉,黑眸中閃過一絲濃重的擔憂。現在他武功盡失,如同半個廢人,要如何去向清舞討解藥?只怕還未進入暗門,就被驅逐出來了。
「靳星魄已經去了暗門,他說鳳輕舞可能匿身閉關了,不知他有沒有找到她。」把該說的話都說了,程玄璇微微而笑,伸手撫上司徒拓的眉心,揉散那其間的陰霾,溫聲勸慰道,「盡人事聽天命吧,我想,天無絕人之路,我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是,你和寶寶一定會沒事。」司徒拓低沉地道,眸底卻氳著褪不去的憂色。事關她和孩子的安危,他不能輕忽。無論結果如何,明日一早他都必須去一趟暗門。但願清舞能看在往昔的情份上,手下留情。
「拓,你是不是想去找鳳輕舞?」程玄璇不由也感到擔心。鳳輕舞一定會難為他的。
「我去找清舞談一談,你別擔心,她不會對我下手。」但是,清舞必會有所要求。
「如果她又提出要借種……」鳳輕舞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擁有司徒拓的骨肉,想來她決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吧?
司徒拓不響,沒有接言。比起玄璇和孩子的性命,其他的事都無足輕重。
沉默了會兒,他開口道:「歇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想。你現在有著身孕,要顧著自己的身子。」
「拓,你答應我,先不要去找鳳輕舞好嗎?」程玄璇凝視著他,輕輕地道,「我一直希望能夠過平靜安寧的日子,你能不能成全我?毒素暫時不會發作,過一段時間我們再來煩惱這個問題,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司徒拓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才放開,淡淡揚唇笑道,「你溫柔的樣子,實在難得一見,我怎會不答應你。」
「你在取笑我?」程玄璇佯做惱怒地瞪他一眼,縮排床鋪內側,拉過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你想悶壞自己?」司徒拓也躺下,一把將她攬了過來,「你不喘氣,也得讓肚子裡的寶寶呼吸。」
「你現在只關心寶寶了?」程玄璇從被子裡露出臉,撇了撇嘴。
「你這種醋也吃?」司徒拓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
程玄璇輕哼,不說話。想從他嘴裡挖出幾句甜言蜜語簡直比登天還難!
「哼什麼?還不快睡覺?」司徒拓的語氣頗為生硬。她該不是想聽他說什麼動聽的情話吧?方才他已經說過「愛」,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多就沒有了。那些甜膩膩的軟言儂語,他可說不出口。
「一塊硬邦邦的木頭!」程玄璇低聲咕噥。
「嫌棄我?人都已經在我懷裡了,還敢羅嗦廢話?」司徒拓攬著她的腰的手略微用了點力,警告道,「馬上給我睡覺,不然別怪我封了你的嘴!」
「凶神惡煞的木頭……」程玄璇繼續嘟囔。
「程玄璇!這是你自找的!」司徒拓忽地抬起身,迅速俯頭吻住她嘀嘀咕咕的小嘴。
「唔……野蠻的木頭……」程玄璇抱怨,但很快就被吞去了尾音。
大抵過了很久很久,司徒拓才鬆開了她,微微放柔了嗓音,道:「以後我們別吵架了。」雖然他喜歡她生氣盎然的神采,但是他更喜歡她的溫柔。因為難得,所以顯得那般珍貴。
「那你以後都聽我的。」程玄璇唇角揚笑,趁機討價還價,「以後你不許對我兇,不許罵我,我說什麼你都要說好。」
「做夢!」司徒拓才剛放軟的聲線又硬了起來,沒好氣地道,「你想要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你就不能讓讓我?」這個冷硬的男人,就不能說點好話哄哄她?
「你若無理,我也得讓你?」
「我什麼時候無理了?」
「很多時候。」
「那是你眼拙!」
「我若不眼拙,怎會看上你?」司徒拓扯了扯嘴角,故意諷道,「我是蒙了眼,才會喜歡你。」
「那你現在可以不喜歡的。」程玄璇鼓起腮幫子,氣道。心底卻暗暗竊笑,他這句話算不算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