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上天為她報當初的仇嗎?司徒拓曾經摺磨過她,所以現在輪到她折磨他了?但是她並不想如此啊……
………………
司徒拓莫名消失了半日,不在浮萍苑,似乎出府了,到了夜晚才返來。他派人急找陸大夫回來,卻好像存心避開陸大夫為她診斷。
當他回來,踏入房中時,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垂著的雙手卻是鮮血淋漓,手背上滿是細細的木屑刺。
「你怎麼了?」程玄璇大驚,急急地向他走去。
「躺回床上去。」司徒拓的嗓音分外嘶啞,刺耳卻令人心疼。
程玄璇並不理會他的話,到衣櫃處翻找出白布條和金創藥。他的書房和臥房,總是備著這些東西,可見他不太愛惜自己的身體。
「躺回床上去。」司徒拓重複一樣的話,走近她,從背後將她輕輕抱起,放到床鋪上,替她蓋上被子。可是他的臉色木然空洞,深邃的黑眸底蘊染著濃重的悽愴。
「司徒拓。」程玄璇輕聲柔喚,拉住他的手臂,讓他坐在床沿。
他猶如僵硬木偶,愣坐下來,目光悲絕。
凝視著他,程玄璇微微彎唇,逸出一絲苦笑,低聲道:「不要這樣好嗎?別讓我跟著你一起心痛。」
但是司徒拓似乎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低著頭呆愣地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那猩紅的血,彷彿就是他的孩子的血,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這深重的罪孽,壓得他抬不起頭……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程玄璇幽幽嘆息,握住他的手,細心地替他把手背上的木刺一一挑出來,然後為他敷藥,纏上白布。
司徒拓始終垂著頭,沒有看她,不敢看她。她的小手是這般柔軟和溫暖,可是他卻覺得汩汩寒意侵襲而至,破入肌膚,直割筋骨。他這一生之中,殺過許多人,是否因為孽障太重,所以他會有這樣的報應?
「司徒拓。」程玄璇輕輕地喚他,他依然毫無反應,她的語氣不禁更輕更柔,喚了一聲,「夫君。」
司徒拓渾身一震,緩慢地抬起眼,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夫君。」清晰的聲音再次從她口中發出,他墨黑的眼眸深入,微光顫動。
滑嫩的小手撫上他冰涼的臉,她的眼中盡是痛惜。他眸中的那層水光,是隱忍的眼淚嗎?她從沒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樣子,即使是當初她狠心傷害他,也不曾見過他眸底這般赤裸的無助和哀絕。
「是意外,你不要自責好嗎?」她輕柔地出聲,「只要你願意,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請原諒她暫時不能夠說出實情……
「以後……」司徒拓低啞地開口,黑眸掠過一絲深沉的悲痛,「還有以後嗎?」他和她之間,阻隔著這麼多的障礙,還有以後嗎?她現在不恨他,但將來再想起他害死了他們的孩子,她仍能心平若此嗎?總會有恨的吧,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有,一定有!」程玄璇握牢他的手,堅定地點頭。見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她才發現自己大意碰到他手上的傷,忙問道,「對不起,痛嗎?」
「對不起?痛?」司徒拓扯動唇角,牽起苦澀自嘲的弧度,「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你痛,為什麼你不怪我?」她應該罵他打他,不該這樣溫柔,他不配……
程玄璇心酸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剛剛受了喪失武功的打擊,現在又承受喪子之痛,他一定覺得整個世界瞬間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沉默了會兒,她才又開口道:「拓,你告訴我,我的生命比較重要,還是孩子的生命比較重要?」
他愣了愣,沒有回答,卻問道:「你叫我什麼?」
「拓。」程玄璇揚唇微笑,神情溫柔,甚至帶著一點點調皮,「你喜歡我叫你夫君還是拓?讓你選。」
但是司徒拓卻沒有一絲歡顏,眉宇間滿是揮散不去的陰霾:「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們的孩子沒了,你一點也不傷心?」
「我……」程玄璇一窒,接不了話。她確實不傷心,腹中寶寶還好好的,她怎會傷心?她只想讓他振作起來。
司徒拓的薄唇慢慢勾起,眸光變得異常森冷:「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一點也不瞭解你。你現在討我歡心,是圖什麼?程玄璇,我真的不懂你。你到底是怎樣的女人?自己的孩子沒了,你完全無動於衷,不痛不癢?」
「不是這樣的!」程玄璇急得直搖頭,解釋道,「我是不想看到你痛心難過。」
司徒拓的臉色陰沉黯然,質疑的語氣極為冷厲:「但是,我看不出你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我們又要開始互相傷害了嗎?」程玄璇閉了一下眼睛,深吸口氣,才睜眼,平靜地道,「是不是我現在憤恨地殺了你,你才高興?是不是我哭天喊地,哀傷地昏厥過去,你才滿意?」
司徒拓眯眼看著她,只覺陣陣心寒。她怎能如此冷靜,如此若無其事?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程玄璇低喊一聲,已控制不住心中翻騰的怒氣,忿忿道,「這不只是你的孩子,他也是我的!我為了寶寶忍下多少苦,你曉得嗎?我一直受制於鳳清舞,連見你一面都要經過她的批准,你知道嗎?」
「清舞?她對你做了什麼?」司徒拓的面色突地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