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孩子保不住?」司徒拓聽到她的嘆息,心中一痛,黑眸蒙上一層悲愴的水霧。
程玄璇還是沒有說話,看向桌上的那盆血水。如果他看到那血水,一定更以為孩子已失去了吧?看來鳳清舞早已安排好了,也不需要她再多說什麼了。
司徒拓見她神情幽然地看向房中央的桌子,便也舉目看過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沉頹敗,腳下一個虛軟,躍坐在床沿。
「司徒拓,你別這樣……」程玄璇輕輕地開了口。她現在還不能說,她必須先問過靳星魄,她中了什麼毒。
司徒拓彷彿聽不見她的話,攤開雙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表情近乎呆愣。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他和玄璇的孩子……
「司徒拓?」程玄璇伸出手,輕拍了他一下。
司徒拓恍恍惚惚地轉眸向她看去,呆望了她片刻,黑眸中突然亮起光芒,似看了一線希望,急切地道:「玄璇,你告訴我,孩子還在,對嗎?我們的孩子,還好好的,對嗎?」
「我……孩子……」程玄璇苦惱地皺眉,鳳清舞這不是存心要司徒拓痛苦嗎?
「孩子如何?」司徒拓緊緊追問,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熾熱的眼光就像是把全部希望寄託於她身上。
「孩子……沒……」沒事。
「沒?」司徒拓一愣,嗓音低了下來,喃喃道,「沒了?我殺了我們的孩子?」
程玄璇的眉心越皺越緊。她必須儘快見見靳星魄,說不定鳳清舞只是嚇唬她的,說不定靳星魄能解這個毒。
司徒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右手撫上左胸,怎麼這麼痛?是傷口裂開了嗎?
「司徒拓,你別嚇我!」程玄璇見他無意識地步步後退,忙拉住他的左手,一碰觸到他的肌膚,卻剎時一顫!他的手竟冷如冰柱!
司徒拓抬眼,望著眼前這雙明亮如水的眼睛,突然感到異常刺眼。她怎還能用這種眼神看他?沒有一絲責怪,沒有一絲怨恨?他親手殺了她和他的孩子,她為什麼沒有一句怨言?
驀地,他用力甩開她的手,無可抑止地放聲大笑,笑得全身顫抖,笑得聲嘶力竭,笑得淚流滿面!
「天下最可悲之人,惟我司徒三莫屬!」他的聲線格外淒厲,嘶啞著聲,悲慘著笑,「我不想要的,偏偏要送給我!我想要的,卻被我親手摧毀!很好!很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程玄璇被他近乎癲狂的模樣震懾住,半晌才定下心神來,裹著被子下床,上前從背後單手抱住了他,抱住那顫抖的身軀,抱住那悲傷的靈魂。
「只是意外,沒事的……以後什麼都會好起來的……」她溫柔地呢喃撫慰著,細細絮絮,一直持續著,直至那悲慼的笑聲漸消漸歇。
感覺他似乎冷靜了一些,程玄璇才略微放心了點。但是下一瞬,司徒拓便掙開她的擁抱,走向房外,背對著她留下一句沙啞的話。
「對不起……」
………………
第四卷第五章:一個愛字
裹著被子重新躺回床上,她的耳旁似不斷迴盪著司徒拓暗啞的那句話。
他說,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三個字。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這三個字竟會如此的沉重,重得她承受不了,喘不過氣。
不知道現在靳星魄人在哪裡,他帶她來了將軍府,便就失了蹤影。鳳清舞到底給她吃了什麼毒藥?會傷及孩子嗎?她真的不可以告訴司徒拓真相嗎?
滿腹煩憂,她皺著眉靠在床頭,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有人輕輕地推開了房門,小心翼翼地喚道。
「小秀?」程玄璇舉眸看去,確實是許久不見的小秀,可她為何淚眼婆娑?
「夫人!真的是您!」小秀哽咽著撲過來,手上一疊乾淨的衣裳散落在床鋪上。她激動地緊緊握住程玄璇的手,低聲悲泣。
「小秀,你怎麼了?」程玄璇困惑地望著她,她怎麼這般傷心?誰欺負了她?
「夫人……您別傷心……」小秀抽噎著抬起眼眸,同情難過地看著她,握牢她的手,勸慰道,「夫人您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說至此,她想起程玄璇已被休,不禁又感傷起來。可憐的夫人……
程玄璇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感動於她的真情流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小秀,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小秀看了她一眼,不忍地垂下眸子。夫人一定是強忍著悲傷。剛剛將軍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嚇了她一跳,沒想到夫人比將軍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