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看了她一眼,再次閉上眼睛,冷漠地道:「我累了,你走吧。不要再來煩我。我的生命,我的生活,我自會處理,不勞你費心。」
程玄璇不動,也不語,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他常常言不由衷,總是嘴硬,可是,這次她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真沒有人能夠說服他振作嗎?沒有人能夠給他帶來溫暖的陽光嗎?
她的手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碰到軟塌的邊沿,又縮了回來。她該怎麼做才能幫他?她有這個能力嗎?
司徒拓緊閉雙目,面色無波,似已睡著。
嚥下心中的幾許苦澀,程玄璇又一次抬起手,輕輕地扶上他的臉龐,手心貼著他微涼的面頰,低聲道:「知道嗎?其實你比我幸運,你只不過是失去了武功,而我所失去的,是全部。」她不只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孩子,同時也失去了希望。她的世界已是一片黑暗,沒有一點光亮,沒有一絲希望。
司徒拓仿若未聞,宛如睡得深沉。
程玄璇的手移至他的眉宇間,指尖輕柔的柔著他微皺的眉心,喃喃似自語:「我都還好好活著,你怎能輸給我?我們打個賭吧,看是你比我堅強,還是我比你堅強。」
收回了手,凝望他良久,見他毫無動靜,她站起身,離開了房間。勸解寬慰的事,無法一蹴而就,她明日再來,一定要讓他重燃生的意念。
在她離去之後,司徒拓才睜開了眼,望著已被關上的門,他的眸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這種時候,她越是溫柔,他就越是難受。他寧可她一如從前那樣與他針鋒相對,也不要她同情憐憫他,用盡方法婉轉的勸誘他。
………………
程玄璇剛踏出軒轅居,就見宓兒迎面走來。
「夫人姐姐!」宓兒看到她,欣喜地喚了一聲。
「宓兒,好久不見了。」程玄璇溫言應道,心中卻五味雜陳,她早已不是什麼夫人,已承受不起這個稱呼。
宓兒不察她的思緒,豐皙的圓臉上流露著幾許喜意,道:「姐姐,我聽管家說,將軍的傷有法子治癒了。」
「嗯,是的。」程玄璇點了點頭,目光不禁的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宓兒順著她的視線低眸,微笑著道:「孩子已近六個月了,很是調皮,時不時地踢我。」
「可能是個兒子,男娃兒比較頑皮。」那麼她自己腹中的孩子呢?會是女兒,還是兒子?會長的像她,還是像司徒拓?她沒有機會陪著孩子成長,但願鳳清舞會善待她的孩子。
「姐姐,宓兒應該謝謝你當日勸將軍接宓兒回府,若不是姐姐善心,宓兒現在也不能這樣安心待產了。」宓兒真心誠意地看著程玄璇,眼中盈滿感激。
程玄璇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姐姐,其實有一件事……」宓兒的聲音漸小,神色愧疚的低下了頭,「宓兒對不起姐姐。」
「發生了什麼事?」程玄璇微微蹙眉。
「姐姐離府後的第二日,將軍替宓兒正了名,給了宓兒妾室的名分。」宓兒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去,諾諾不安地道,「姐姐曾經幫過宓兒,宓兒不該搶姐姐的位置,但是……為了孩子……姐姐,對不起……」
程玄璇怔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眸中浮現水光。果然,他還是納了宓兒為偏房……
用力地要唇,努力驅散眼睛裡的酸澀感,然後她的唇角牽起一絲淺笑,道:「宓兒,恭喜你。不過以後不要再叫我姐姐了,直接叫我名字便是。」她不該感到難過的,這是預料中的事,母憑子貴,司徒拓就算不為宓兒著想,也得為她腹中的骨肉著想。他親生的孩子,怎能是卑微的侍妾所生,所以,他給宓兒名分,是他應當做的事。
「姐姐,你不怪宓兒嗎?」宓兒抬起頭來,看著她,囁嚅地問。
「為什麼要怪你?」程玄璇笑著回道:「我已不是將軍府中的人,這些事與我是無關的。」她應該要笑,笑自己痴傻,明明是她自己選擇了放手,卻還會介懷,還會心酸。
不等宓兒開口,程玄璇接著再道:「宓兒,我有事先走了。」語畢,轉了身,她快步離去。唇角的弧度終於垮了下來,眸中噙著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狠狠咬著牙,硬是不讓眼淚落下。
她在心中告誡著自己,不許哭,不要哭,既然她早已經做出選擇,現在就不必再心痛了。
可是,她還是感到心痛了……
恍恍惚惚地走到府門外,她突然想起一事,又折了回去。她忘記問司徒拓,他是不是要把她推給白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