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的眼光瞥向她的手,不耐地道:「肚子痛?身體不舒服還死撐什麼?快點滾回去歇息!」
「不是。我很好。」程玄璇放下手,低首垂眸。幸好他是個不解溫柔的大男人,看不出端倪。
司徒拓以為她真的身子不舒服,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只道:「再過半個時辰,柔兒應該就沒事了。你愛等,就等著吧。」
「嗯。」程玄璇輕聲應道。
兩人不再開口說話,靜謐無聲,程玄璇漸漸覺得一陣陣睏意襲來,眼皮發重。頭慢慢地斜去,不知不覺見倚靠在司徒拓的肩上。
司徒拓身軀一僵,測驗看去,見她呼吸平穩,應是累極睡著,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地裹在她身上。
夜色下,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地面,照映著兩個相依相偎的身影。
第三卷第三十八章:武功盡廢
夜空似乎已許久未曾如此清朗過,星光耀宇,月輝洩地,在這一刻,天地是寧靜而莊穆的。
司徒拓靜坐著未動,身旁疲憊睡著的程玄璇偎依在他的肩頭,發出輕淺平穩的呼吸聲。司徒拓低眸望著她清秀的小臉,黑眸中隱有一絲悵然哀傷。
這片刻的短暫平靜,就像是水中月,一經碰觸就會幻滅。他自知時日無多,就算有人肯以血救他,也只是讓他能保命而已。那一劍傷及他的心脈,就算傷愈,他也是武功盡失了。身為一個必須上陣殺敵的將軍,失去了武藝,就等同於廢人。若要如此苟活,他寧可死。
「璇,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知道嗎?」他低沉地輕語,聲音裡夾雜著幾許無法掩藏的眷戀不捨。
程玄璇挪了挪身子,似在尋找更舒服的位置,下意識地挨近他寬厚的胸膛。
看著她不自覺的動作,司徒拓淡淡地揚起唇角,微一俯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輕柔一吻。雖然她確實傷到了他,但是他已硬不起心腸,或許是因為幾日之後便就再也看不到她了,所以現在的心情分外的柔軟。
靜默地望著她的睡臉,他深邃的目光中浮現濃濃的情意。
過了半響,一道嗓音響起:「司徒。」
眨眼間,司徒拓已恢復了原本的面無表情,回頭淡聲問道:「柔兒的傷勢嚴不嚴重?」
「沒有大礙了,修養數日就會好了。」白黎俊美的臉龐略顯蒼白,剛剛為東方柔輸注真氣療傷,不知為何,他竟有些心焦。雖明知她傷得並不重,但他還是寧願耗損真氣,只想要她儘快康復。也許,是因為她奮不顧身為他擋劍的那一份深情,溫暖了他卷極的心。
「嗯。」司徒拓冷淡地應道。
「司徒,你還在怪我?」白黎微皺著眉,語氣沉凝,「你我相識十多年,我本以為不會有什麼事能夠影響我們的友情。」
司徒拓沒有立刻接話,輕扶著程玄璇讓她靠在牆邊,才站起身與白黎對視。
司徒拓的臉色雖尚顯虛弱,但話語沉穩有力:「白黎,人皆有私心,我能理解。我並沒有怪過你。但是,我必須坦白說,我並不認同那日你選擇幫程玄璇。」要幫兄弟,還是要幫自己心儀的女子,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做的選擇。但若換了是他,他必會選前者。
白黎沉默片刻,無奈地扯唇苦笑:「司徒,你說得對,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司徒拓不語,無意再說重話。白黎出生於皇室,曾經參與過那些明裡暗裡的皇權爭鬥,他對兄弟感情的看法,自然與他不同。而他的想法卻很簡單,他的父母早逝,亦無兄弟姐妹,親情是他內心格外渴望的東西。他一直把白黎當作兄弟,所以即使程玄璇是他的妻,他也同意了讓白黎公平競爭。他重視白黎,故而他才會有失望。
「司徒,抱歉。」白黎低聲道。
司徒拓淡淡搖頭,道:「已經過去了的事,就不用再翻出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那麼,你也會原諒玄璇?」白黎看著他,請問。
「這是兩回事。」司徒拓的神情微沉,語氣轉硬。
「罷了,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無權置喙。」白黎輕聲嘆息,他已介入太多,逾越了應守的界線。
「白黎,柔兒是因你而受傷,就讓她去附中養傷吧。」司徒拓轉移了話題,道,「我自己有傷在身,只怕沒有精力顧及她,你替我好好照顧她。」
「好,我會的。」白黎頷首,控制著想要望向程玄璇的目光,平靜地道,「你的臉色不太好,去歇息吧。我現在就帶東方姑娘回府。」
司徒拓靜默地站立著,看著他抱著仍昏迷未醒的東方柔出來,而後沒有贅言地離去。既然柔兒愛慕白黎,那麼他就為她製造兩人相處的機會。若白黎能夠欣賞柔兒,那自然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