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在此。」他低聲道,「司徒拓一個人在房裡,看樣子應該是昏迷了。你若不想驚動別人,就別停留太久。我現在帶你下去。」
程玄璇頷首,心情驀地開始緊張。分別這麼久,終於可以近距離看看他了……
惶惶不安地等待著,卻不見靳星魄有動靜,她疑惑地向他看去。
「有人來了,先等一下,靜觀其變。」靳星魄半眯著褐眸,望向苑門。
果然,沒一會兒,就見一個女子端著冒著熱氣的藥碗走來。
程玄璇的心驟然一緊。雖然夜色昏暗,但看那身影,那隆起的腹部,來人顯然就是宓兒。
見宓兒徑直走入臥房,程玄璇的心中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司徒拓的軒轅居,不是不準女子輕易進入的嗎?是否宓兒懷著孩子,所以身份已經不同?說不定司徒拓已經納了她為妾室,或已娶她為正妻。
靳星魄看程玄璇臉上的神色鬱悒不定,輕碰了她的手臂一下,示意她透過空瓦俯看。
程玄璇緩了神,舉目低俯。房中,燈燭搖曳,宓兒走近床畔,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司徒拓喝藥。司徒拓並沒有轉醒,只是無意識地吞下湯藥。宓兒頗為細心,不時以手中絹帕為他擦拭嘴角溢位的藥汁。
程玄璇閉目,不想再看下去。他們才是一家人,一家三口。
房內有聲音隱約傳來。
「將軍,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好起來。」
「不知將軍是否會想念玄璇夫人,宓兒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去請玄璇夫人入府一趟。」
「若愛著一個人,不管那個人做了什麼傷害自己的事,其實都不會真心去恨的。宓兒相信,愛的力量,比恨更堅固。」
「將軍,宓兒為你祈禱,希望你早日康復。」
「……」
溫柔的自語,不斷傳來,程玄璇的眼睛酸澀,心裡幽戚。她還在將軍府時,和宓兒的接觸並不是很多,那時只覺得宓兒的性情略有些怯懦,到此時她才發現,原來宓兒是一個懂愛的人。而她和宓兒比起來,遠遠不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宓兒離去。
「要下去嗎?」靳星魄問。他看得很清楚,程小璇的神情,她已然愛上司徒拓,不可自拔。只是她愛得很苦很澀。
程玄璇遲疑了會兒,俯看房中臥床的司徒拓。他英俊的臉龐似乎憔悴了很多,剛毅的下巴長滿鬍渣,好像很久沒有打理過自己的儀容。而他的面色慘白如紙,看起來十分虛弱,可見傷勢的確不輕。
默望了片刻,程玄璇輕輕地點了點頭。不管怎樣,她還是想看看他,觸碰他真實的體溫,確認他還好好活著。
………………
第三卷第三十五章:別後相見
靜謐的臥房中,燭火冉冉,飄散著嫋嫋青煙。
程玄璇半跪於床榻前,凝望著緊閉雙目的司徒拓。
他的呼吸是這樣的微弱,臉色是這樣的慘白,面容是這樣的憔悴。這段日子,他似乎並沒有照顧好他自己。
她慢慢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從飽滿的額頭,順著高挺的鼻子,拂過冰冷的薄唇,然後手心輕輕地摩挲著他微刺的下巴。
他瘦了,面頰明顯的凹陷,他是為了什麼而消瘦呢?是因為她嗎?她可以如此奢望地假設嗎?
「司徒拓……」低低地輕喚,她的心中柔軟而酸澀,「告訴我,你不會死的,對不對?你不可以死,一定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該怎麼辦……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想你好好活著,為了孩子,你要活著……」
她喃喃自語著,目光定在他的眉宇之間。是因為重傷的緣故嗎?為什麼即使在昏迷間,他看起來還是那麼孤寂落寞?是否在夢靨之中,他仍恨著她?
指尖下移,卻凌空停住,不敢觸碰他左胸的傷處。轉而握住他的手,輕柔地與他手指相觸,十指交纏,手腕相扣,低念道:「生死迂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牽起唇角,綻出一絲微笑,美如花開。只是,瞬間花就凋謝,只剩敗葉。她慢慢地鬆開他的手,低聲喃道:「雖然,我們不能白首偕老,但是,你要答應我,你會活到發白齒搖。」
室內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她,唯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交融。
低嘆一聲,她看著他英俊瘦削的臉,輕輕地問:「司徒拓……你會不會原諒我?」
「不會。」驀地,一道嘶啞的嗓音響起回應了她。
程玄璇一驚,見司徒拓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不由地渾身一顫。
「你……」她說不出話來,對上他深幽的黑眸,猶如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潭淵,再也抽不出身。
「程玄璇,你來做什麼?」司徒拓的語氣冷漠,雖虛弱著,但仍強撐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