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沒想到這麼巧,會在街上遇到你。」宓兒一邊勘茶遞給程玄璇,一邊道。
「確實很巧。」程玄璇淡笑者接話。她想,宓兒應該有話和她說,她的神情不太對勁。
「姐姐,可不可以請你幫宓兒一個忙?」宓兒抿了抿唇,表情帶著些許忐忑,輕輕地道:「可以不要告訴將軍今日碰見我的事嗎?」
「為什麼?你只是出來走動走動,將軍不會責怪你的。」程玄璇凝視著她,她似乎有難言之隱?
「不是的。」宓兒搖了搖頭,咬著下唇,道:「我不想將軍擔心。」
「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程玄璇微微蹙起秀氣的眉。
「姐姐,其實……」宓兒低下頭去,雙手撫上自己的腹部,低聲道:「胎兒不太穩,我一直不讓崔管家告訴將軍,就是不希望將軍擔心。」
程玄璇的眉心皺緊,道:「為什麼要隱瞞?你應該讓將軍知道的,這件事可大可小,他身為孩子的爹,必須好好照顧你。」
宓兒低垂的頭沒有抬起來,嗓音裡帶著隱約的哽咽:「大夫說,我的身子並不適宜有身孕,我怕將軍知道了以後會要我把孩子打掉。」
「這麼嚴重?」程玄璇微怔。
「大夫說,如果我勉強要這個孩子,等生產時恐怕有性命之虞……」宓兒輕輕抬眼,眸中帶著淚光,懇求道:「姐姐,我愛這個孩子,我想把他生下來,求求姐姐幫我隱瞞這件事好嗎?」
「可是……」程玄璇遲疑。難道她就不顧自己的命嗎?萬一難產,就非同小可了!
「姐姐,等你有了寶寶,你就會明白我的心情了。」宓兒舉帕輕拭眼角,略微平緩了心情,細聲道:「姐姐有一天也會懷有身孕,姐姐想象一下,那種血肉相連的感覺,又怎能輕易捨棄呢?」
程玄璇不禁嘆息,雖然她沒有經驗,但是她也能理解什麼叫母子連心。
宓兒沒有再贅言,紅著眼眶看著程玄璇,眼裡充滿祈求。她不敢讓大夫頻繁上門,所以才親自來城裡找熟識的大夫就診,怎麼也想不到竟會遇上程玄璇。
「孩子已經有四個多月了吧?」程玄璇心中不忍,終究是一條生命,再過幾個月,就會降臨到這世上了,這個時候怎能狠心扼殺他呢?可是,宓兒的安危又不能不顧,實在為難。
「嗯。」宓兒輕應,溫柔地摸著微凸的腹部,年輕圓潤的臉上浮現一抹愛憐之色。
「這樣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將軍遲早會知道的。」程玄璇看著她的動作,不知為何,竟心生一絲羨慕。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那是什麼感覺?
「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宓兒微微一笑,雖略帶怯弱,但卻蘊含著勇敢的毅然,「我一定會盡我所有去保護這個孩子。」
程玄璇感覺無言以對,心尖隱隱發痛。宓兒如此愛她的孩子,是否也很愛孩子的父親?
靜默良久,程玄璇才開口道:「宓兒,為了孩子好,你還是搬回將軍府吧。有什麼問題,你和將軍好好商量,總有能夠解決的辦法。」
宓兒猶豫地看著她,喏喏地道:「能商量嗎?將軍會願意聽我的話嗎?」
「這是你們共同的孩子,不管怎樣,你們都應該一起面對。」程玄璇平靜地道,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識地握成拳頭,藉此壓制內心的複雜滋味。
宓兒垂著眼,沒有應聲,臉上神情躊躇不安。
程玄璇也沒有再開口,默默地抿著茶。其實她並不想管這件事,可卻偏偏讓她知曉,老天似乎是有意捉弄她。
……
回到府中已是午時,一進到浮萍苑,就看見司徒拓站在外堂,似乎在等她。
「將軍。」小秀恭敬地喚道,而後就先行退下。
司徒拓半眯著黑眸,望著程玄璇,沉聲道:「下次你要出府,知會我一聲。」
「你說過,不會限制我的行動。」程玄璇的語氣淡淡。剛見過宓兒,再看到他,心裡無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我沒有說要限制你的行動。」司徒拓皺起濃眉,他只是關心她。
「知道了。」程玄璇應諾,「以後我會先告訴你。」以後,應該沒有很長的以後了……
「用過午膳沒有?」他問。
「用過了。」她答。
兩人沉默了下來,氣氛顯得有些怪異,似乎無話可談。
安靜了會兒,程玄璇出聲問道:「案子有進展嗎?」
「洛兒什麼都不肯說,方儒寒了無音訊。」司徒拓回道。他並沒有說謊,只是有些是他沒有說而已。其實皇上派去鄔國的密使已經返回,查到蚩龍軍半年前已換了原本的帥印,也就是說之前栽贓他叛國的軍函裡,有幾封是不符合實情的。
「完全沒有頭緒嗎?」程玄璇有些憂心,他的罪名沒有洗脫,她就算走也會走得不安心。
「不急,清者自清。」司徒拓應得四兩撥千斤。他不是看不出來,她有離開之心。就算他卑鄙吧,他不想讓她知道案情已有進展。
「司徒拓。」她突然叫他的名字,口氣鄭重地道:「有件事,我想和你談一談。」
「有人會連名帶姓叫自己的夫君嗎?」司徒拓的眉宇間顯露皺褶。她就不能喚他一聲夫君?
「這不重要,我有正經事和你談。」程玄璇也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