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玄璇看向侍立皇帝身側的那名侍衛,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歉意。然而,她怪無可怪,他忠於皇帝,並沒有錯,那是他的職責。
「請皇上恕罪,臣本想處理了家事之後就立即進宮。」司徒拓低眉斂眸,沉聲道。
「朕方才在門外不經意聽到你們的爭執,朕很好奇,到底她犯了何錯,司徒卿家你要休了她?」皇帝淡淡地抬眼,掃過程玄璇和司徒拓。
「皇上,這是臣的家事,懇求皇上給臣一些時間,天亮之前臣必定會入宮向皇上負荊請罪。」司徒拓的姿態恭敬,但語氣仍是不卑不亢。
皇帝的臉色微微沉下,話鋒一轉:「司徒拓,你現在是待罪之身,有何資格與朕討價還價?朕說了,此事就由朕做個公證。」不等司徒拓回話,他轉而對程玄璇道,「昨日朕欲賜你一品夫人的名號,你不要。今日司徒拓要休了你,你亦不肯。不如你自己說,你到底想要如何?」
程玄璇看了司徒拓一眼,然後鄭重地跪下,對皇帝道:「回皇上,民婦如何想並不重要,司徒將軍忠誠愛國,現在他揹負著叛國罪名,實在莫大的冤屈,還望皇上明察!」
皇帝卻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琴架上。那把上等楠木古琴,是藩國貢品,之前四皇弟向他討了去,原來是贈送佳人。
氣氛莫名的寂靜。司徒拓眯眼看向程玄璇,心中暗暗惱火。這個笨女人!大好機會在眼前,她竟然不懂得爭取!只要她開口下堂求去,那麼他當著皇上的面寫下休書,即便將來他要被滿門抄斬,她也不會有事!
感覺到司徒拓隱怒的視線,程玄璇偷偷回瞪過去。她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才是腦子裡裝著稻草!現在皇帝就在面前,他還不趕快為自己澄清平反!
靜默半晌,皇帝緩緩自椅中站起,聲音清冷淺淡,卻帶著一絲冷峻,不怒而威:「司徒卿家,關於你通敵賣國之事,朕已交給刑部辦理。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朕會將你以及你的家眷暫時收押天牢,至於府中家姬僕人,就留在府內,等候發落。」
「皇上!請聽臣一言!」司徒拓出聲止住皇帝欲行的腳步。
「說。」
「皇上要將臣收監待辦,臣毫無異議。但是臣不明白,皇上所指的家眷,是指何人?」司徒拓直視著皇帝,再道,「臣無妻無子,孑然一身,何來家眷?若要說府中侍妾,那也不過是姬妾婢女的身份,如何能算是臣的家人?」
聞言,皇帝勾唇淡笑:「且不說侍妾,就說眼前這位,難道她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還有你的兒子,司徒卓文,他也不算是你的家人?」
「皇上明鑑!卓文並非我親生,與我毫無血緣關係。而程玄璇,我今日休定了她,還請皇上做個見證!」司徒拓再次單膝跪下,神情懇切。有心人花費三年時間來設計陷害他,要脫罪恐怕很困難,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先保府中所有人的安全。
「莫說朕不近人情。根據我皇朝律例,但凡男子休妻,其妻必是因為犯了七出之條。不知程玄璇所犯何事?」皇帝的墨眸泛著清冽的光芒,為了皇室的名譽,他決不會容許司徒拓休了這個女子!
「程玄璇不守婦道,不貞不潔,早已犯了七出之條!」司徒拓的語氣低沉,十分堅決。
「我沒有!」程玄璇衝口否認,忙向皇帝澄清道,「民婦一向循規蹈矩,從無越禮行為,還望皇上明鑑!」
「司徒卿家,你可有證據證明程玄璇失德?」皇帝問道。
「證據……」司徒拓不禁語塞。如果他說出靳星魄這個名字,只怕他叛國的罪名就更被坐實了。如果提到白黎,就更不妥,一則陷白黎於不義,二則事關皇族名譽。
「既無證據,那麼此事就讓程玄璇自己選擇。」皇帝淡淡地睇向程玄璇,問道,「程玄璇,朕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願意接受休書,就不必被關入天牢。你可要考慮仔細了。」
司徒拓壓低嗓音對程玄璇道:「程玄璇,你最好給我接受!否則以後你別妄想我會放手!」
程玄璇置若罔聞,抬眸看著皇帝,清晰地答道:「皇上,民婦考慮得很仔細,民婦並無犯錯,司徒將軍不能夠休了我。」
「好,很好。」皇帝揚唇而笑,輕輕撫掌,道,「朕就看在你們夫妻鶼鰈情深的份上,特准你們同囚一牢。來人!」
司徒拓和程玄璇對視一眼,然後各自撇開臉。
夫妻鶼鰈情深?見鬼了,他們明明爭論著休妻之事,皇上哪知眼睛看見他們情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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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之中,司徒拓和程玄璇分別坐在一個角落裡,沉默無言。
無語半晌,司徒拓忍不住吐出一個字:「蠢!」
「你才蠢!」程玄璇向他看去,責怪道,「剛才你為什麼不向皇上解釋?就光會說些無關緊要的事,現在好了,被關在這裡,看你還有什麼機會面聖!」
「無關緊要?你就不能把你的命看得重一點?」司徒拓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系地坐下,再道,「你不清楚皇上是怎樣的人。解釋是沒有用的,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即使說破嘴唇也是白費力氣。」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著等死嗎?」程玄璇蹙起秀眉。
「現在知道怕了?你可別怪我連累你,是你自己硬要一腳踩進鬼門關!」司徒拓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程玄璇不理會他的話,轉而問道:「你為何會受傷?你在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收到皇上的密旨,叫我馬上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