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壯漢之一,忙走近轎前,低語數聲。
只聽轎中傳出一陣格格媚笑,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我知道了!」
楊志宗聽那笑聲,就知自己所料不差,當下俊面更寒,微微透出殺氣,語冷如冰的向轎門方向叫道:「秦媚娘,冤家路窄,咱們又碰上了!」
轎中傳出「招魂蝶秦媚娘」聲音道:「不錯,我正想找你呢!「真是巧極了!」
「秦媚娘,你給我滾出來!」
轎邊的五男五女,齊齊臉上變色,「嗆嗆!」連聲,十柄劍已掣在手中,劍芒映日,熠熠生光,看樣子,如果楊志宗再要出言不遜的話,他(她)們就要出手。
楊志宗不屑已極的瞥掃了十大弟子一眼,嘴角掛上一抹冷笑。
「招魂蝶秦媚娘」在轎中低喝一聲道:「你們退下!」
十大弟子恭喏一聲,恨恨的退到轎後。
四個抬轎的轎伕,看來也有一身功夫,這時已跟著退到轎子後面,只剩下一頂遮蔽得嚴嚴的暖轎對著楊志宗。
「招魂蝶」軟語嬌聲的道:「楊志宗,你和本會長作對,於你沒有好處!「楊志宗冷哼一聲道:「秦媚娘,如果你不出來,別怪我手下無情!
「你準備怎麼樣?」
「把你的轎子擊碎,看你現不現面?」
「喲!講得倒滿好聽的,怕你下不了手!」
「你就試試看!「
說著雙掌一揚,就要
「楊志宗,你不願意尉遲瓊這小妮於喪命吧?」
楊志宗不由心頭一震,忖道:「原來尉遲瓊姑娘落在這**毒女人的手中,不知道蛇蠍女人又耍什麼花樣?」當下急聲道:「秦媚娘,尉遲瓊姑娘現在哪裡?」
「喲!別急,她好端端的與我共坐轎中哩!」
「哼!你準備把她怎麼樣?
「你心疼了是不是?」
「如果你敢碰她一根毫毛……」
「怎麼樣?」
「連你在內,百靈會將不會留一個活口!「
「哈哈哈!好大的口氣!」
「不信你等著瞧!」
「哼!」
「秦媚娘,你劫持尉遲姑娘目的何在?」
「小子,你乖乖的隨我回去,萬事有個商量!「「我要你現在放人!」「如果我說不呢?」
「連你共十個人,誰也別想活著離開此地!」
「你來看!「
轎簾突地啟開,只見尉遲瓊狀似痴呆,目光遲滯,傻傻的坐在「招魂蝶」身旁,而「招魂蝶」卻春風滿面,一付滿無所謂的樣子。
楊志宗幾乎氣得半死,高叫一聲道:「瓊妹!」
但尉遲瓊毫無反應,似乎根本不認識他的樣子。
楊志宗急怒交集,厲聲道:「秦媚娘,你把她怎麼樣了?」
「招魂蝶」媚態一斂,陰側惻的道:「小子,放心,她決死不了,不過,如果你不答應本會長的條件的話,那就很難說了,你看著辦吧!「楊志宗冷峻的臉上,殺氣陡熾,咬牙喝道:「秦媚娘,我要你放人!「「辦不到!」
楊志宗已忍無可忍,身形倏地前欺。
「百靈會」十大弟子,齊齊飄身上前,一字式橫在轎前,十柄長劍,齊齊上揚,蓄勢戒備。
楊志宗已忍不住胸中的怒火,冰寒至極的喝道:「你們找死!」
死字方出,右掌已告快逾閃電的揮出。
這一掌,他用足八成勁道,以他現在的功力而論,已超出了百年修為,這一掌之勢,足可撼山拔嶽。
十大弟子,長劍一提,正待攻出,但重逾山嶽的掌風,已告臨身,掌中劍連舉都舉不起來,不由亡魂皆冒一
慘嗥聲中,血箭飛射,已有兩男兩女四個弟子,屍橫就地。
其餘六人,被掌風帶得踉蹌躍出丈外。
「招魂蝶」做夢也估不到對方有這高功力,大意之中,斷送了四個弟子的性命,再次向那六人喝道:「與我退開!」
然後轉頭向楊志宗道:「小子,你敢再上前步,我先要了她的命!」
說著,一隻手已按在尉遲瓊的「命門穴」,只要掌心微一吐勁,尉遲瓊就得立刻玉隕香消!
這一著,確實夠狠,楊志宗投鼠忌器,果然愕住了!
半晌之後,才目眥欲裂的道:「秦媚娘,你枉為一會之長,竟然施出這種下三流的手段,你以為我楊志宗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了嗎?」
「招魂蝶」媚眼一轉,極快的取出一粒藥丸,塞入尉遲瓊的口中,然後一閃出轎,笑盈盈的俏立當場。
楊志宗驀地施展出「移形換影」身法,只見人影一隱一現,快得簡直不可思議的把尉遲姑娘從轎中挾出。
這一手看得在場的「百靈會」弟子不寒而慄。
「招魂蝶」粉臉一變之後,又恢復**蕩之容,對於尉遲姑娘被楊志家救出一事,彷彿毫不在意。
楊志宗知道這女人詭計多端,毒逾蛇蠍,見她那一件無所謂的樣子,不由心中犯疑,沉聲道:「秦媚娘,你剛才在她身上弄了什麼鬼?」
「招魂蝶」格格一陣蕩笑道:「小子,你倒聰明的很,本會長已經給她眼下一粒‘銷魂蝕骨丹’,三天之內,骨肉化為膿血而死。不過特別關照你一聲,普天之下,除了本會長之外,無人能解此毒!」
楊志宗腦內轟的一震,幾乎當場暈倒,淒厲至極的道:「招魂蝶,你的心好很!「「招魂蝶」不經意的一笑道:「你很愛她,是嗎?」
楊志宗輕輕放下狀似木偶的尉遲瓊姑娘,眼中不禁滴下兩滴英雄淚來!
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弄得這等形象,怎不令人切齒痛心。
原來那日在長沙城旅店中,楊志宗與尉遲瓊姑娘同住一院的兩廂,與「招魂蝶」等人僅隔了一道中門。
「招魂蝶」圖謀楊志宗不遂,被「黑麵小神丐」出聲驚走,她對楊志宗是越想越愛,志在必得,及後見尉遲瓊姑娘,與楊志宗過從甚密,宛如一對情侶.由妒生恨,侵入尉遲姑娘的房中,以「翠袖招魂」陰功,制住了她,準備帶回「百靈會」總壇,然後再用以要挾楊志宗加盟「百靈會」,以遂她的**欲。
不意竟在此地相逢。
論功力,尉遲姑娘深得乃祖父「南痴愚駿鈞叟」的真傳,與「招魂蝶」相較只高不低,但她一來缺少江湖閱歷,二來不虞對方一見面就施展歹毒陰功所以輕易的就被制住。
且說楊志宗放下尉遲姑娘之後,無限悽慘的道:「瓊妹,看我殺這**毒女人為你報仇!」
然後頭一抬,俊目中射出兩縷駭人煞光,就要出手
「招魂蝶」粉臉微變之後,又泰然道:「小子,你別狠,明白告訴你.你擋不了本會長一招‘翠袖招魂’,如果你想要她活的話,你再考慮一下!」
楊志宗聞言不由一愕!
其實楊志宗若以「移形換影」的絕世身法,突襲的話,「招魂蝶」恐怕沒有施展陰功的機會,但楊志宗這時心悲尉遲瓊姑娘的慘遇,方寸大亂,計不及此。
「招魂蝶」卻心裡明白,對方在短短時日之中,何來這一身超凡絕俗的功力,她不得而知,但自知絕不是他的對手,可是這女魔機智超人,她利用了對方的弱點,當下又緊逼一步道:「如何?很簡單,只要你答應加入百靈會!」
楊志宗忽地想起紅巾蒙面人,殷殷叮囑自己謀而後動的話,不由躊躇起來。
驀在此刻
樹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瘋狂的笑聲道:「小狐媚子,你不怕天報雷殛嗎?」
「招魂蝶」聞聲之下,不由花容慘變!
楊志宗也感到這聲音似曾聽過,但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來、不由也怔了一怔,仰頭向密葉濃校之上看去。
但奇怪的是,這人說了一句之後,又寂然無聲,因枝葉過於茂密,眼看不透,根本無從發現那人藏身之處。
楊志宗此刻的功力,已到了十丈之內,聞聲如雷鳴的地步。而竟無法察覺有人隱身頭頂之上,同時那發話的聲音似遠似近,令人無法判定位置,這人的身手,於此可見。
「招魂蝶」已知來者是誰,早已膽寒心顫,對方既未現身,樂得一走了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心念之中,扭轉嬌軀,正待
人影晃處,楊志宗面露殺機,橫攔身前。
「招魂蝶」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楊志宗語冷如冰的道:「你想走嗎?沒有那麼容易!「「招魂蝶」深恐剛才發聲的人現身,要想走脫,可就不容易了,志在急速離開,當下沉聲道:「你準備怎麼樣?」
「留下解藥,今天放過你,下次遇上再算!
「哼!放過我,你未免太狂了!」
「你交不交出解藥?」
「不交又將如何?」
「那你們十一個人就別想離開!」
「招魂蝶」再次向那濃蔭大樹望了一眼,道:「解藥嗎?那還不容易,喏!拿去!」
說著,從衣袋中掏出一隻小瓶,倒了一粒豆大的丸子出來,拋與楊志宗,楊志宗伸兩指夾住。
「招魂蝶」粉面上掠過一絲陰殘的笑意,道:「還有事嗎?」
「我說過,只要你交出解藥,再放過你一次,走吧!」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再見了!」
說罷,一閃身進了轎中,四個壯漢抬起,如飛而去,另六個弟子,挾起地上的四具屍體,跟蹤而去。
楊志宗估不到「招魂蝶」這麼好說話,三言兩語交出瞭解藥,但一心掛念著救治尉遲瓊姑娘。當下也不再深思,用手指捻著那粒解藥,向尉遲瓊姑娘身前走去。
尉遲瓊仍是如痴如果的坐在地上,不言不動。
楊志宗走了過去,蹲下身來,無限憐惜的道:「瓊妹,你再服下這粒解藥,有一天我會給你出這一口氣!」
說著,就把藥丸往尉遲瓊嘴內送去。
「娃兒,你不要她的命了?」
楊志宗不由猛一怔神,驚詫的立起身形,一看
一個鬚眉懼白,不僧不俗的怪人已站立在身旁不及兩丈之處,他這一喜非同小可,忖道:「難怪方才那聲音那麼熟悉,原來是瘋和尚老前輩!」忙向前三步,躬身道:「晚輩楊志宗參見老前輩!」
來者正是武林雙奇之一的「北瘋半悟和尚」,難怪「招魂蝶」聞聲喪膽,急急如喪家之犬般的離去。
「免了,娃兒,你以為那小狐媚子真的會給你解藥?」
這話說得楊志宗心頭一震,訝然道:「難道不是?……」
「哈哈!娃兒你太天真了,招魂之蝶名豈是幸致?」
「這個……者前輩……」
「你不信是不是?」
「不是不信,只是老前輩何以得知這解藥是假的?」
「有其師必有其徒,根據她師父‘玉面閻羅婆潘七姑’的為人,老衲斷定這解藥是假的,你且聞聞是什麼味道,如果辛辣刺鼻之味,就是真的,如果發異香的話,哈哈!娃兒,你已經吃過一次了!「
楊志宗忙把那粒藥丸往鼻前一聞,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鼻而人,不由俊臉倏寒,一股殺氣直衝頂門,脫口道:「招魂蝶,我不把你剝皮抽筋,誓不為人!「「娃兒,如何?」
「是香的!」
「哈哈!你曾經吃過一次,該知那是什麼?」
「難道會是春風一度丸?」
「一點不錯!」
楊志宗看了一眼傻傻坐在地上的尉遲瓊,忽然激動地向「北瘋半梧和尚」道:「老前輩,尉遲姑娘她……她曾被招魂蝶,灌服了一粒毒絕天下的‘銷魂蝕骨丹’,三天之後就要化為膿血而亡!」
「這個我知道!「
「老前輩既然知道尉遲姑娘身蘊奇毒,又知道對方解藥是假的,為什麼不及早現身警告,晚輩決不會輕易的放‘招魂蝶’,這**毒的女人走,可是現在……」
「現在怎樣?」
楊志宗沮喪的道:「尉遲姑娘沒有救了!」
「北瘋半悟和尚」斜著一雙眼睛,嚷道:「娃兒。這可是你的事,人是你放走的,假解藥也是你自己討到手的,這可不關我瘋和尚的事!」
楊志宗不由啼笑皆非,但他明白,這位老前輩是瘋顛佯狂玩世的,或許另有其他解法也說不定,當下急道:「這事務清老前輩做主!「「哈哈!娃兒,我瘋和尚如何能做得了主,這女娃兒既然敢揹她祖父私逃來會‘情郎,這可是報應不爽!「
楊志宗一聽,不由夾脖子通紅起來,忖道:「這瘋和尚怎的知道瓊妹是私逃來尋自己,如果瓊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公公‘南痴愚駿釣叟,必將把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但這都是小事,我可不能眼睜睜的看她死啊!「
心急之中,不由急得抓耳撓腮,半晌才道:「老前輩,她只有三天的活命呀!」
「三天又怎樣?」
「再尋到招魂蝶恐怕不簡單,時間不許可了!」
「你準備怎麼辦?「
楊志宗突然下了決心道:「我要去找招魂蝶要解藥!「「哪裡去找?「
「百靈會!「
「你準知她會給你解藥!」
「這個,只要找到她,晚輩不達目的不休!」
「嘿嘿!娃兒,就算你能找到她,百靈會總壇設在九江,往返最少得四日,這女娃兒會等得及嗎?」
楊志宗此來原是要到「紫雲幫」索仇,想不到半路里碰上這檔子事,他可不能不理,但說來說去千萬不該的就是讓「招魂蝶」走脫,當下不由發急道:「老前輩對於這些,瞭如指掌,卻聽任晚輩放走‘招魂蝶’而不加阻止,這瓊姑娘的性命豈不是……」
「哈哈!娃兒,你倒會耍賴皮,這女娃兒的性命,就要斷送在我瘋和尚之手,是不是?
但可不是我要你放她走呀!」
「北瘋半悟和尚」依然無動於中,一味的佯狂。
楊志宗不由發狠道:「晚輩有一不情之請,望老前輩俯允!」
「你說說看!「
「請老前輩暫時照顧尉遲姑娘……」
「你準備怎麼辦?」
「招魂蝶秦媚娘一行,諒還走不遠,晚輩全力去追!」
「如果追不到呢?」
楊志宗呆了一呆之後,面上忽露殺光,沉聲道:「如果追之不及,三天之內取不到解藥的話,晚輩直去九江。血銑百靈會,為瓊姑娘報仇!」
「北瘋半悟和尚」哈哈一陣狂笑道:「好哇!娃兒,出家人慈悲為懷,我瘋和尚若不阻止你這瘋狂的屠殺行為,豈不要墮阿界地獄!」
楊志宗氣得有些牙癢癢的,若不是對方德高望重,而且對他有救命傳技的恩惠的話,他怕不早就光火了,愣愣地瞪著瘋和尚,做聲不得,額上竟滲出了冷汗。
「北瘋半悟和尚」見他已急得差不多了,才朗笑一聲道:「娃兒,回答我幾句話!「「請講!「
「你曾服食過牛龍蛟內丹?「
「是的!「
「又巧服了天鵬彩卵?」
楊志宗大感奇怪,這件事只有「南痴愚駿釣叟「祖孫和紅巾蒙面人三個人知道,這瘋和尚從何得悉,心裡驚詫,但仍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你可知道你本身已具有了一種至高內力‘兩極真氣’?」
「這個,晚輩不甚瞭解!」
「牛龍蛟內丹,系屬純陰,而天鵬彩卵則系純陽,一陰一陽,相輔相成,而變為一種至高無上的‘兩極真氣’!」
楊志宗一聽之下,不禁心中狂喜,但一想到只有三天活命的尉遲瓊時,不由又愁上眉梢,口裡「唔」了一聲!
「北瘋半悟和尚」又道:「兩極真氣,遇剛則柔,遇柔則剛,練到運用由心之際,剛柔隨心所欲,威力超過任何一種內家罷氣,尤其對於一般陰柔歹毒武功,是最大的剋星。」
楊志宗不由心中一動,突地想起自己險死於「烈陽老怪」之手,若說遇剛則柔,何以不見功效呢?可能是自己空懷百年功力,卻不能運用之故,當下又道:「請問老前輩,如何練法,才能達到運用由心之境?」
「現在暫且不談這些,別誤了正事,救人要緊!」
楊志宗猛然而覺,忖道:「是呀!尉遲姑娘生死尚在未定之天,卻在盡說這些不當急的事!」不由脫口道:「救人?」
「你現在不急了?」
「並非晚輩不急,哪來的解藥呢?」
「解藥?哈哈!娃兒,只你便可以救她,何需解藥!」
楊志宗大惑不已,驚愕的退了兩個大步,道:「我可以救她?」
「不錯,你可以救她!
「晚輩對於治療之術,半竅不通,何況……」
「我瘋和尚說你可以救她,決不會錯,現在你抱起這妞兒,隨我到一個僻靜點的地方,這裡是官道,多有不便!」
楊志親略一躊躇之後,伸手從地上抱起尉遲姑娘!
「北瘋半悟和尚」已如飄絮般的到了十丈之外。
楊志宗微一提氣,疾跟上去,一先一後,如電射星掃般向官道右側的山邊馳去。
尉遲瓊姑娘,人生得嬌美若仙,冰肌玉骨,杏眼瓊鼻,一張小嘴如櫻桃初破,雖然在神志不清之中,但那縷縷幽香,如蘭鼻息燻得楊志宗,一顆心,飄飄然如飲醇酒,再加上軟玉溫香滿懷,真使他有想人非非之感!
但楊志宗並非輕薄之徒,竭力鎮攝著心神,一味急馳!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已開始登上山嶺,但,任楊志宗展盡腳程,仍然與瘋和尚保持了十丈距離,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不由暗讚道:「果然不愧武林雙奇之名!」
一連越過了兩個山巒,才在一處上凸下陷的山壁前停下i「放下她,娃兒!「
楊志宗輕輕放下瓊姑娘的嬌軀,喘了一口大氣。
「娃兒,你此刻的功力,在江湖中已很難找到對手了!」
楊志宗不由一陣赧然,他想起幾天前七里坪一場血鬥,若不是紅巾蒙面人相救,早已死在「烈陰老怪」之手,還談什麼難逢敵手,苦笑一‘聲道:「晚輩深感所學不足以應付江湖……」
「哈哈娃兒!你的心不小,難道你想成為武林第一人?不過,這也未始辦不到,只看你的造化!」
停又道:「我已展盡身法,但你手中抱著一個人,還能夠保持一丈距離而不落後,這一點,我瘋和尚著實的佩服!「
「前輩誇獎了!」
「娃兒,現在老袖告訴你調練兩極真氣之法!」
「老前輩,依晚輩看來,還是救尉遲姑娘要緊!」
「咦!小子,如何救法?」
楊志宗被問得怔住了,心思:「你明明說我能救她,我自己可沒有說能救她,怎麼現在變了勢?」
「北瘋半悟和尚」嘻嘻一笑道:「小子。你別性急呀!首先,你必須以一晝夜的時間,調勻你身體內所存的兩極真氣,然後以兩極真氣救她!「楊志宗這才恍然。
瘋和尚面色忽然莊重起來,道:「娃兒,你先坐下來,在未著手之前,我瘋和尚有一件極端重要的事,須先向你說明,以免另生枝節!「楊志宗依命與瘋和尚對面坐下。
瘋和尚道:「現在你據實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愛不愛這小妮子?「楊志宗不由一震,想不到瘋和尚何以要問這個尷尬的問題,登時俊面一紅,汕汕說不出話來。
「咦!小子,你不愛她?」
「老前輩,愛與不愛,與救治她有什麼關係?」
「關係至大,你說你到底愛不愛她?「
「我……我……不能否認我是有點愛她,不過我不能愛她!」’「奇了,為什麼?「
「我會害了她!「
「怎麼說?」
「我已經有了愛人!「
「北瘋半悟和尚「眯眼一笑道:「以你小子的長相,當然免不了有女孩的糾纏,但這並不要緊,只要你能真心的愛她,事情容易解決!「「但,我不能!「
「唉!小子,你不能,這小妮子一片痴心,從南海烏石島跑出出來會你,現在她生命危在旦夕,你難道沒有責任。害得南痴老兒急如星火的重履江湖……」
「什麼?南痴老前輩已經離開南海來此?」
「這老兒只有這麼一個孫女,你說他急不急?」
「現在他老人家呢?」
「我與他分兩路查訪,約定三個月之後長沙會面,現在你別問這些,你只回答我你愛不愛她?」
楊志宗十分為難的道:「晚輩事實上不能愛她!「「為了你原先的愛人?」
「是的,不過她已不在人世!」
楊志宗臉上掠過一絲悲哀的神色,黯然的抬頭望著蒼空,似乎在捕捉一個影子,在回憶那悲慘的往事。
他第一次愛上一個人,而這人卻離他而去,永遠的離他而去,同時也帶走了他全部的感情,這真是天公殘酷的安排。
「所以你傷心之餘,不打算再愛別人?」
「是的,因為她攜走了我全部的感情,而且我自己曾有誓言,只待本身事了,不能在天比翼,亦當做地下連理!「
「北瘋半悟和尚」不由點了點頭,為他的純情感動。
停了片刻之後,又道:「娃兒,你願意她死嗎?」
「沒有這回事,只要能救得瓊姑娘,晚輩不惜任何犧牲!「「好,既然如此,你就犧牲一次!」
「晚輩還是不明白老前輩此話的意思?」
「療傷之時,你必須為她肌膚相接,以口對正她的口,度人陰極真元,再以手掌附於‘命門穴’攻入陽極真元,雙管齊下,陰陽相生,水火即濟,才能將毒迫出,你說,雖然武林兒女不拘小節,但這種肌膚相親之後,難道還要她再去嫁給別人?何況她愛的也是你呀!
「
「可有其他方法?「
「目前舍此別無他途!」
楊志宗面臨極端嚴重的抉擇,他不能看著尉遲瓊死,但又無法答應瘋和尚的安排,和尉遲瓊訂白首之約!
他不否認他愛尉遲瓊,但,他不能愛她,因為紅衣女上官巧的死,已帶走了他全部的感情,他曾誓言,待本身事了,要以死來酬紅顏知己,他不能自毀誓言。
如果他貿冒然的答應了瘋和尚的話,很明顯的這是一幕悲劇。
但目前,他該如何做呢?
千思萬想之後,他決定暫時答應下來,瓊姑娘是明理的人,慢慢再給她解釋不遲,先救人要緊。
心念既決,毅然向「北瘋半悟和尚」道:「晚輩敬遵老前輩的令諭!」
「哈哈!娃兒,你可不能口是心非,否則,將來南痴老兒找我拼命時,我瘋和尚不能饒你!」
楊志宗苦笑著點點頭。
「好,現在開始練功!」
於是「北瘋半悟和尚」,把訣要口授給楊志宗。
楊志宗突然諒奇的問道:「老前輩莫非已練成兩極真元?」
「我瘋和尚沒有這大福份!」
「那老前輩何以得知訣要?」
「這乃是根據一本‘武林搜奇錄’上面所載的轉傳給你而已,上面記載必須備有兩極真氣在身的人,才能練這種‘兩極真元’,也等於是因材施用之理!」
「那普天之下,如果不獲奇緣遇合的話,就沒有一個人能練這種功力了,那記載這訣要的那位前輩又根據什麼而寫呢?」
「還有一種人可練!」
「什麼樣的人?」
「由兩個練有極端相反的陰功和陽功的內家高手,以佛門開頂大法,把陰陽兩種內功,注人到一人身上,這人同樣也可以練!」
楊志宗對瘋和尚見識的!「博,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
於是
楊志宗按照口訣,盤膝而坐,垂簾內視,開始練「兩極真元」,漸漸由清而渾,三週天之後,已人物我兩忘之境。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消逝。
日落又出。
第二天的近午時分,楊志宗周身包裹在一層紅白相間的霧氣之中,這紅白相間的霧氣,正是「兩極真元」的特徵。
他的額上,汗珠滾落如豆,這時,正是最吃緊的關頭,如果被幹擾的話,不但前功盡棄,還得走火入魔。
「北瘋半悟和尚」雖然功力已經通玄,護法萬無一失,但仍不敢大意,不停的四周遊走了哨。
尉遲瓊姑娘,一直是痴痴呆呆的,神志全失,虛軟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對於眼前的事,毫無反應。
楊志宗周身散發的紅白氣體,愈來愈甚,一個身形也在微微顫抖,「兩極真元」已透周身百骸,達於極限。
「北瘋半悟和尚」,不住的點頭驚歎,忖道:「天降奇材,果然不同凡響,此子再練成‘兩極真元’,何異虎生雙翅,放眼江湖,恐無人能敵了,觀此子雖嫌殺孽過重,但宅心仁厚,諒來不致步入邪途,否則,後果不堪設想1」
驀在此刻
一陣尖銳刺耳的鬼嘯之聲,換告破空傳來!
使這山林荒嶺之中,憑添了一股森森鬼氣,雖然是在青天白日,但那淒厲的鬼嘯聲,仍令人起雞皮疙瘩。
「北瘋半悟和尚」心中不由一怔,不知來者是友是敵,是路過,抑或是專尋而來,疾閃身到巖壁頂上。
壁下,楊志宗練「兩極真元」正在吃緊關頭,尉遲瓊中毒待救,兩人都沒有絲毫抵抗力,情勢極為山慮。
鬼嘯之聲,越來越近,中間還挾著衣袂飄飛之聲,顯然來的不止一人。
「北瘋半悟和尚」神目如電炬,緊緊照射著來人方向。
近了
一條!
二條!
三條!
身影竟有八條之多,從身法上判斷,來人都具有不凡的身手。
鬼嘯之聲甫停,八條人影已先後縱落壁頂。
「北瘋半悟和尚」也斜起雙眼,打量來人
「招魂蝶秦媚娘」也赫然在其中,來者不問可知。
當先一人五怪絕倫,令人幾乎懷疑是鬼魅白日現形,只見他生得五短身材,長僅三尺,短腿短手,形如嬰孩,但一個頭卻大得驚人,足有巴斗那麼大,眼小無眉,獅鼻掀唇,頂上幾根稀稀疏疏的黃髮,單隻這形態,就足以嚇倒人。
另外六人,卻是原來追隨「招魂蝶」的百靈會十大弟子中的男女各三人(另四人已死在楊志宗手下)。
「北瘋半悟和尚」嘻嘻一笑之後,兩眼註定那醜人道:「翁不丹,幸會!數十年不見,你還不死!」
原來這醜怪絕倫的侏儒般的人,正是名動武林的「天下第一醜翁不丹」,一身武功,高深莫測,為人介於正邪之間。
「天下第一醜」小眼一翻,嘎嘎一聲怪笑道:‘瘋和尚,你別裝瘋賣傻,那兩個娃兒到哪裡去了,你大概不願咱們之間傷了和氣吧!「「嘻嘻,小子,咱們有什麼和氣可傷呀?」
「告訴你,瘋和尚,本人忝掌‘百靈會’護法,這兩個娃兒,是敞會所要的人,奉勸閣下還是交出來吧!」
「招魂蝶秦媚娘」得意的一笑,插口道:「半悟前輩,你不會說不知道吧?!」
「北瘋半悟和尚」卻不屑答理她,向「天下第一醜」道:「咦!小子,你豔福不淺,何時做了護花使者?」
瘋和尚把護法說成護花,聽得翁不丹醜臉一紅。
「招魂蝶秦媚娘」,見對方不理睬自己的話,汕汕的滿不是意思,當下媚眼一飄,陰側例的一笑道:「翁護法,我看不必多費唇舌了,咱們搜!」
「北瘋半悟和尚」,不由心中大急,他深深知道「天下第一醜」的功力,當年只比自己遜了半籌,數十年不見,不知又練成什麼驚人的武功,若死纏住自己,倒是討厭,而且楊志宗此刻受不得干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下白眉一揚,哈哈一陣狂笑道:「小狐媚子,你知道那小姐是誰?」
「招魂蝶」一聽話中有話,忙道:「她是誰?」
「南痴老兒的孫女!」
「招魂蝶」不由芳心大震,「南痴愚駿釣叟」與「北瘋半悟和尚」名列武林雙奇,她一個也惹不起,今天此來,一方面是她忘不了俊美的可人兒楊志宗,非要得到手才甘心,另一方面是有新聘的護法「天下第一醜」壯膽,否則她決不敢尋來。
她深深知道惹翻了武林雙奇這兩個老兒可不是玩的,她要是早知道尉遲瓊是南痴的孫女,她天膽也不敢對她下毒手,可是現在勢成騎虎,不由躊躇起來。
「天下第一醜翁不丹」小小的身形,大腦袋一偏道:「瘋和尚,我姓翁的可不在乎什麼南痴北瘋!」
「嘻嘻,小子,你存心要與我瘋和尚過不去是嗎?」
「你只說出兩小藏身之處,咱們河水不犯井水!」
「阿彌陀佛,那我瘋和尚罪孽可大了!」
「天下第一醜」小手一揮,向「招魂蝶」道:「會長,你們搜!」
這一來,空氣頓呈緊張!
根本就無須搜,只要縱下巖壁,就可發現!
這時,壁腳下的楊志宗,練功已屆完成階段,籠罩周身的紅白兩色氣體,已逐漸被身體吸收。
「招魂蝶秦媚娘」稍一怔神之後,手一揮,連同六大弟子,六條人影,紛紛往巖壁之下縱去。
「北瘋半悟和尚」心內一急,閃電般的揮出一道如山勁氣,硬生生的把「招魂蝶」等七人剛起的身形,逼回原地。
這一揮之勢,是‘清急而發,力逾萬鈞,令人咋舌。
「招魂蝶」等七人,為之一陣血翻氣湧。
就在「招魂蝶」等七人的身形,被半悟和尚以奇猛的掌勁,硬逼回原地的當口,「天下第一醜」的掌勢已告閃電攻出。
一道如濤的凌厲掌風,卷向半悟和尚。
半悟和尚一掌拍出,還來不及收勢,對方掌風已告臨體,急切裡,橫移三尺,避過「天下第一醜」凌厲的一擊。
「天下第一醜」咧開掀唇大嘴,得意揚揚的道,「武林雙奇的北瘋,也不過如此!」
「北瘋半悟和尚」修為極高,涵養也深,當下並不在意對方的話,他只盤算著如何阻延對方,直到楊志宗功畢之時。
楊志宗如果練功圓滿的話,足可抵其「天下第一醜」而有餘,但現在,分秒之差,他甚至連一聲大叫也承受不起。
由於半悟和尚這一齣手阻止,無疑的是告訴對方要尋的人,定在巖壁之下。
「招魂蝶秦媚娘」對於半悟和尚剛才的一掌,餘悸猶存,幾次欲動不止,她極盼「天下第一醜」立即出手,纏住半悟和尚,她好採取行動。
「北瘋半悟和尚」表面上一付從容之態,其實內心緊張無比,只要一個應付不巧,自己聲名尚在其次,楊志宗這朵武林奇葩。就得馬上枯萎凋落。
當下全神戒備,只要誰想縱下巖壁,他將下殺手對付。
這一刻的空氣,似乎是凝結住了!
突然
「天下第一醜」狂吼一聲道:「搜!」
隨著這一聲搜,雙手齊揚,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向「北瘋半悟和尚」。
而「招魂蝶」等七人,也在這聲搜字聲中縱起
半悟和尚,身為武林雙奇之一,功力豈是等閒,何況他早已全神戒備,就在醜人出掌的電光石火之間,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彈起,避過對方的突襲,雙袖凌空交叉拂出。
「招魂蝶」身形方起,立覺兩股奇異勁氣凌空射來,也算她應變得快,就勢一個倒翻,落回巖上。
另外六個弟子,已有兩人半聲不哼的跌翻巖上。
其餘四個,亡魂皆冒,忙不選的緩勢下落。
半悟和尚,以一招「流雲拂穴」點倒兩人,迫退了五人彈起的身形,也在此時落回原地,面不改色。
「天下第一醜」突擊又告落空,氣得頂上幾根稀疏的黃髮,根根倒立而起,悶哼一聲,旋身上前,雙掌以不同招式,同時攻出,奇詭得簡直駭人聽聞。
半悟和尚高喝了一聲:「阿彌陀佛!」雙袖齊拂,疾迎上去,奇幻的掌式,間以「流雲拂穴」奇詭不逞稍讓。
雙方招式全未接實,一招施出,只要對方的動向,表示能予破解,立即半途收招換式,看起來全無火暴之氣。
但這種絕頂高手過招,全在心氣神合一,動在意先,只要有一方稍為大意,馬上勝負分明,端的險極。
半悟和尚,真估不到這醜怪人,數十年不見,功力竟然精進如此,與自己分庭抗禮,當下也不敢大意。
「招魂蝶」等人,已被這兩人的絕招怪式,吸引得出了神,忘記了此來的目的,連眼都看直了。
「天下第一醜」苦於無法出聲招呼,因他遇上了生平勁敵,全身功勁,已提到極限,只要一齣聲,真氣難免鬆弛,予對方以有機可乘。
情急生智,就出手移步的當中,順勢把一粒石子,踢向「招魂蝶」,「招魂蝶」正在出神當中,被擊個正著。
一陣劇痛,使她猛然驚醒,翠袖飄處,當先向巖壁之下縱去,其餘四個「百靈會」弟子,也緊接著縱落
半悟和尚見狀大急,心神一分,對方的玄奇招式如流水般趁隙而人,迫得他手忙腳亂,連線變了八招,才扳平劣勢。
「天下第一醜」如果想戰勝對方,可不容易,但要纏住對方,卻是勉強可以做到,當下攻勢更形緊張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