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求死(下)

皇帝冷笑起來,「好一個為朝廷為朕。朕早就說過,不準任何人結黨營私,既然你早就知曉蔡家結黨,為何不早些遞摺子密奏?你是眼看皇貴妃倒了,蔡家倒了,這才假意告發其實想要另攀富貴,是誰給了你好處讓你來朕面前說這些話?是莊親王還是英親王?」

趙宣桓伏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臣一心效忠皇上,皇上明鑑。皇上以皇貴妃之禮安葬華妃必然會遺禍無窮。」

「朕早就說過不準有人再提起立儲之事,你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真是不將朕的話放在眼裡。」

趙宣桓仍舊咬牙道:「自古忠言逆耳,皇上明鑑。」

皇帝臉色一凜頓時暴怒,「好個忠言逆耳。你還是忠臣不成?若是果然依你所說,你之前依附蔡氏結黨營私是為不忠,現在你賣母求榮是為不孝,這樣不忠不孝豬狗不如的東西,還敢在朕面前提起‘忠’字,你也配?」

「來人吶將趙宣桓拿下。」

皇上的皇位是怎麼來的,滿朝文武都十分清楚,只要在皇上面前說出奪位的話,必然就是這樣的結果。他早已經有了準備,只要能將皇上的心思試探清楚,哪怕當場血濺三尺那也是值得的,「臣願以死明志。」也就只有他才能試探出皇上對九皇子的心思,親口告發自己的母親,總比別人說這些可信的多,皇上心中必然已經有六七分信了。華妃臨死前死死抱住八皇子的衣服,其實就是一個女人用自己的生命做的陷阱。

皇上若是明知是陷阱依舊以皇貴妃之禮下葬華妃,只能證明一點,皇上真的有意要立九皇子為儲君。

一塊硯臺卷著墨汁打在趙宣桓身上,皇帝暴怒的聲音又傳來,「死?言官死諫,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是忠臣,如今南方瘟疫猖獗,滿朝文武無人自薦平瘟病,你就去南方表表你的忠心赤膽,再也不必回京。」

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結局。他總算是為她做了些事,她聽說的話說不定會吃驚,或者微微動容。可惜他不能看到了,若是能看到,哪怕是她臉上一點點細微表情,他都會永遠地刻在腦海裡,哪怕有一天真的到了黃泉路上,也絕不會忘記半分。

趙宣桓彎下腰一頭磕下去,墨汁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官袍上,面對這樣的結局,他希望自己如今的臉頰仍舊是輕鬆服帖的,至少眉眼從容不要有半點的緊張,這樣才算是有了些氣度,這樣才算終有一次比得上冷麵侯薛明睿。

十多年的寒窗苦讀才讓他有了才華橫溢的名聲,本是雄心勃勃要用它換得人前的驕傲,誰也想不到會慘淡收場。他用盡半生換來她一時的傾慕,也換得他半世的狼狽落魄,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卻不能讓她看到。

趙宣桓謝恩起身,嘴角含著清淺的微笑。孔雀、孔雀,臨死前開次屏,即便她看不到也值得了,她總會知曉,這樣豈不是,足矣。

……

靜妃在鹹福宮行了禮,就讓人陪著回啟祥宮,進了內殿裡的套閣,靜妃躺在軟榻上,叫來身邊的女官。

那女官道:「奴婢安排的人親眼看到,華妃身邊的陳柔婉將一包藥放在了袖子裡。只要將人拿住就能找到那包藥粉。」

靜妃微微一笑搖搖頭,「就這樣拿住她,怎麼能說明她就是要害本宮?」

那女官遲疑道:「難不成要等到她下手?」

靜妃笑容更深了些,捉賊捉髒,可是就這樣捉了髒又不能牽連到華妃,萬一陳柔婉說要自殺殉主用的又如何?難不成她還能一口咬定是華妃安排陳柔婉害她用的嗎?她就是要等到陳柔婉下手,這才能做文章。

那女官道:「可是奴婢擔心,萬一那陳柔婉趁人不備真的將藥粉……傷到了娘娘那可怎麼辦才好。」

「不死人,說不定皇上還能包庇華妃。只要見了血皇上也就無可奈何。」也就是說不能不清不楚死了個女官就算完了。要不是為了讓陳柔婉找到下手的機會,她大可以不必來鹹福宮行禮。她就要當著宗親和內命婦、外命婦的面讓陳柔婉下毒,不管是墮胎藥還是毒藥,替死鬼她都已經找好了。

這個人身份也算顯眼,重要的是她身後還有一個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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