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之易道:「姚宗文聲譽不佳,依然還是吏科都給事中,齊黨的周永春這次被擢升為右僉都御史,而浙黨的李鋕兼掌刑部和都察院,其餘大抵官職照舊,這是因為皇帝不肯補缺,不然六部堂官、五府七卿就都是三黨的人了。」
張原道:「其實也差不多,科道官和六部要職基本被三黨把持,皇帝不補缺,他們就一人兼數職,權力更大。」
阮大鋮覺得一身燥熱,「嘩啦嘩啦」猛搖摺扇,立起身從高峻的山海關城樓向西南京城方向望,夜空茫茫,疏星點點,心道:「出使數月歸來,竟已是這般局面!」回頭看張原,張原不動聲色,未見憂心忡忡,真不知道張原是怎麼想的——
……
七月十八日,大明禮部郎中邵輔忠奉命來到通州潞河驛迎接張原和朝鮮奏請使禹煙一行,傍晚時,大明與朝鮮使團一百餘人抵達潞河驛,開宴前,張原、阮大鋮向邵輔忠彙報了出使和遇襲的情況,邵輔忠道:「朝鮮國之事自有皇帝定奪,張修撰和阮行人平安歸來就好。」又道:「六十一名隨行出使的錦衣衞死傷近半,這實在是大明開國兩百餘年從未有過的事。」邵輔忠口氣似有揶揄之意。
張原道:「東虜猖獗,邊境不寧,的確是兩百年來少有的危局。」
邵輔忠呵呵一笑,不再多說,請張原、禹煙等人赴宴。
次日午後,邵輔忠與張原、禹煙一行經朝陽門入北京內城,忽聽有人大叫:「少爺,少爺——」,另有一人叫著:「姑爺,姑爺。」兩個人一邊叫著,便衝到使團車駕前。
張原聽聲音知道是武陵和小廝白馬,但此時炎陽西斜,光芒耀眼,街道兩邊人又多,沒看到武陵他們在哪裡,便手搭涼篷尋看,揚聲對開道的錦衣衞道:「是我家人,不要攔他。」
錦衣衞校尉便放武陵和白馬過來,武陵歡天喜地道:「來褔哥和大錘他們還守在崇文門,他們以為少爺從崇文門出去的就一定會由崇文門回來,我卻猜想少爺會走朝陽門,果然!」又吩咐白馬:「白馬,你先回去報知少奶奶,就說接到少爺了。」
白馬是個急性子,撒腿就跑,張原本想吩咐幾句話的,他就已經跑出老遠了,從這裡到李閣老胡同有十多里路,這小廝豈不要累個半死,而且又是這大熱天,張原趕緊讓武陵追上去把白馬叫回來,不用急著回去報信,他還要先回禮部覆命。
武陵和白馬跟著張原的坐騎邊走著,張原問:「我商內兄還在京中嗎?」
白馬搶著回答:「大老爺上月底就出京了。」
武陵補充道:「景徽小姐留在京中了,景徽小姐上月身體不適,就沒跟商老爺去閩地。」
張原忙問:「什麼病,現在好些沒有?」
武陵道:「好些了,不過還沒痊癒,究竟是什麼病小的卻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