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曰:「沒住在這邊,好像在住在正陽門外。」
張原心道:「方才在二樓憑窗而望的神秘客應該就是翟掌櫃的書生朋友了,正陽門距離這裡不過一里多路,現在想必已經出了內城。」說道:「好了,你們這些人都退下吧,把翟掌櫃和孫二力三人帶上來。」
酒樓掌櫃翟東勝跟在錦衣衞總旗身後走出來,微微低著頭,眼睛卻是掃視門廳,又察看張原和甄紫丹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很是不安,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張原的出現是誰都沒有料到的——
張原盯著翟東勝,半晌不說話。
張原不說話,其他人當然也不敢出聲,只有北風呼嘯的聲音湧入門廳,翟東勝強自鎮定,心卻越跳越快——
張原開口了:「翟掌櫃在盤下這座酒樓之前是做什麼買賣的?」
翟東勝嘴巴發乾,身上作冷,他想隱瞞,卻又知道是瞞不住的,錦衣衞的人在此,很快就能查清他的底細,答道:「小人原本在撫順做米行生意,多年來積了一些薄利,不想再受長途販運顛簸之苦,就到京中盤下這間酒樓,做安穩營生。」
撫順,大明對陣後金的前線啊,離朝鮮也不遠,張原笑了笑,問:「為何以狗肉、大醬湯為特色菜,專門招徠朝鮮人來用餐嗎?」
翟東勝小心翼翼道:「小人在撫順那邊與朝鮮商賈有過來往,覺得他們的狗肉甚是美味,到京城也就學樣烹製狗肉,這京中酒樓菜館林立,沒有一些特色菜餚很難立足……」
翟東勝正說得順暢,猛聽張原問了一句:「翟掌櫃的那位朋友住在正陽門外何處,就是傍晚與你密室共飲的那位?」
翟東勝大吃一驚,張口結舌,他不知道他的酒樓夥計方才對張原都說了些什麼,一時不知該怎麼對答——
一旁的甄紫丹見這掌櫃神色有異,顯然被張原問到了要害,厲聲道:「張修撰問你的話,怎麼不回答!」
翟東勝強笑道:「那是小人以前在商旅途中結識的一位朋友,沒有什麼交情,這次在京中偶遇就邀來一起喝杯酒,小人也不知他住在何處?」
張原問:「那人什麼名字,家在何方?」
翟東勝道:「這個小人卻是不知,只知是姓童,他叫我翟大哥,我叫他童賢弟。」
張原道:「這幾日你與那人相見不是一回兩回,怎會不知他住處,你想隱瞞什麼?」
翟東勝「撲通」跪下道:「小人的確不知,請大人明察。」
張原道:「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和一個因為某種原因不敢說話的伴當,這是很引人注目的,正陽門又有多少客棧,你以為你不說,錦衣衞和兵馬司的人就查不出來嗎?」
翟東勝面如土色,卻還是硬咬住說不知道「童賢弟」的住處。
甄紫丹酷愛用刑,冷笑道:「不動刑這種人是不會說的,張修撰,讓卑職帶他回衙門,包管他問什麼招什麼。」
張原微笑道:「翟掌櫃也算是原告苦主,怎麼能向原告動刑,甄百戶還是會同兵馬司連夜把那個書生和啞巴隨從找出來,到那時翟掌櫃自然就好說話了——不過在找人之前,我還要問問孫二力,先前在廚房邊與杜二毛打的什麼賭?」
那漢子驚得膝蓋一軟,立即跪下,說道:「沒打什麼賭,只是閒話了幾句。」
張原卻沒追問孫二力,轉而問另兩個當事的夥計:「你們兩個有什麼話要說嗎,若等到明日再說那就晚了。」
這兩個夥計戰戰兢兢,天氣實在是冷啊,一齊跪下,其中一人道:「翟掌櫃許了我二人一兩銀子,要我二人打這幾個朝鮮蠻子,說朝鮮蠻子在酒樓殺人,會害得酒樓以後沒人光顧,朝鮮蠻子不賠個幾百兩銀子就別想走脫。」
翟東勝強辯道:「酒樓發生兇殺案,肯定影響生意,小人當然要他們賠償。」
不動刑的話,沒什麼好問的了,這個翟掌櫃陷害朝鮮使臣的嫌疑極大,現在就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書生和啞巴隨從,那書生身份神秘。
張原道:「甄百戶,立即讓兵馬司的人到正陽門外客棧查詢一個帶著啞巴侍從的書生,翟掌櫃和孫二力暫時拘押起來,朝鮮使臣這邊——」
張原轉身向柳東溟幾人拱拱手,說道:「請金使臣和兩位伴當到錦衣衞衙門配合查清此案,柳大人和許大人就回會同館等候訊息吧。」
柳東溟幾人方才冷眼看張原問案,抽絲剝繭、條分縷析,案情明顯對他們有利,都是鬆了一口氣,柳東溟作揖道:「多謝張修撰主持公道,還我等清白。」
張原道:「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明日應該就有分曉。」
甄百戶一面派人送柳、許兩位朝鮮使臣回去,一面指使那個兵馬司總旗速回南城兵馬司召集巡城軍士出正陽門搜查各家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