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花月美人

雅騷 賊道三痴 第1頁,共2頁

知道張氏兄弟急著與遠來的美妾親近,柳高崖很是識趣,並沒有在泡子河畔待太久,喝了三杯酒後懇請張原送一幅墨寶給他,張原笑道:「柳百戶這是為難我,我的字只堪應付考試,哪能當書法送人——大兄,你的字比我好,庶吉士整天就是練字,你寫一幅給柳百戶。」

張岱道:「我的字也劣,我們這科庶吉士就數倪汝玉的字最佳——我到葆生叔書房裡找一幅字畫送給柳百戶吧。」

張聯芳去揚州如皋赴任,只帶走了一些珍貴的藏品和自己得意的書畫,其他的都留在這裡,張岱很快就取來一幅張聯芳畫的《桃葉渡秋景圖》,是四尺多寬的紙本橫披,張聯芳在江南名氣不小,是僅次於董其昌、陳繼儒的書畫家,柳高崖也知道葆生先生的名頭,得畫自是欣喜,又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張岱、張原送柳高崖和兩個番子出門,張原問:「柳百戶來京公幹,何時回金陵?」

柳高崖道:「大約初十邊就要回去,張大人可有什麼要吩咐的?」

張原道:「柳百戶離京前可到東四牌樓我內兄商御史府上見我,我給邢公公寫封回信,也備兩份薄禮讓柳百戶帶回去,一份給邢公公,另一份送給柳百戶。」

柳高崖忙道:「卑職豈敢勞張大人之賜——」

聽得街道上傳來宵禁的木鐸聲,張岱問:「柳百戶,這宵禁不妨礙你們三人吧。」

柳高崖道:「無妨無妨,我等都帶著腰牌。」

送走了柳高崖三人,關門閉戶,張岱、張原相視一笑,張岱道:「介子,咱們到內院繼續飲酒去,這回是真正的享受醇酒和美人。」

張原笑道:「大兄先前在馬車裡為何不敢下來見人?」

張岱哈哈大笑:「這個只可與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繞過三楹廳堂,轉過假山,走過一道長廊,來到內院花廳,卻只看到素芝坐在那裡,還有兩個婢女侍候,桌上酒菜紋絲未動,王微和李蔻兒不見蹤影,素芝已有五個多月身孕,肚子凸起很明顯了,起身萬福,說道:「修微和蔻兒未用餐,先洗浴去了。」

張岱笑嘻嘻道:「介子,我們去看看美人新浴?」補充了一句:「各看各的。」

張原搖著頭笑,跟著大兄張岱走過一片修竹古柏,還沒到浴房,就聽到李蔻兒在那邊說話:「這桂花還沒落盡呢,嗅著好香,方才沐浴時摘一些桂花放在水裡就好了。」

王微的聲音道:「這宅子裡花木真是不少,蔻兒以後在這裡住著舒服。」

李蔻兒道:「微姑不住這裡嗎?」

王微道:「我怎麼住這裡,我要跟介子相公去的。」

李蔻兒道:「那我一個在這裡怎麼住得慣,微姑,我要跟你住一起。」

王微輕笑道:「這可不行,李蔻兒是個小妖精,我擔心——」

李蔻兒嬌嗔道:「你才是妖精,王微姑是妖精——」

……

浴房廊外竹柏森秀,階下植著翠菊和蝴蝶蘭,還有幾株高出屋簷的木芙蓉,王微和李蔻兒兩個人浴罷,倚在廊邊一邊梳頭一邊閒話,浴室的燭火昏黃地透出來,初六的彎月從西邊照過來,二人尚未乾透的長髮在燈月下彷彿兩匹黑緞泛著柔和光澤——

張岱、張原沒有立即走過去,隔著幾竿翠竹看著那邊的王微和李蔻兒,典型才子性情的張岱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種美,嘆息道:「若無花月美人,那我不願生在此世界。」

張原笑道:「大兄天生就是來享受的,花、月、美人,世間好物都有了。」

張岱道:「難道你沒有,王修微只數步之遙。」

張原點頭道:「是啊,看著都悅目怡心。」

竹影月下,花香淡淡,王微和李蔻兒皓腕呈露,那梳髮的模樣美不可言——

張岱道:「陳眉公《小窗幽記》有言‘山水花月之際,看美人更覺多韻’,此言甚妙,陳眉公年少時也極風流,非有閱歷寫不出那種文字。」

張原想起《幽夢影》裡的幾句清言,便道:「月下聽禪,旨趣益遠;月下說劍,肝膽益真;月下論詩,風致益幽;月下對美人,情意益篤。」

張岱拊掌讚道:「妙哉,妙哉!」

張岱「妙哉」的聲音稍大,那邊王微聽到了,站起身朝張岱、張原立足處問道:「宗子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