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萼笑道:「妙哉,就這麼來,你一則我一則,我先說——」
大石頭跑進來道:「少爺,門外來了一大群人,都說要見少爺。」
張原聽到竹籬門外嘈雜的人聲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起身出門去看,張岱、張萼也一起跟出來,卻見是魯雲鵬、柳英才這些被姚復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特來感謝張原,有持田契的、有持銀兩的,還有拎著鵝鴨、抱著布匹的,都要送給張原表示謝意,若非張原,他們哪裡鬥得倒姚訟棍,只怕是一輩子沉冤難雪,被侵佔的田產更是休想拿得回來,所以都是真心感激張原——
張原團團作揖道:「大家都是鄰里鄉親,在下——」
「諸位要送什麼禮物,儘管送,趕緊送,有恩就要報恩,不要光說好聽的,這次鬥垮姚訟棍,我弟張介子是首功,有功就要受祿,來來來,鵝鴨就放在竹籬門內,絹布放在這邊青石臺上,田契、銀子交給我。」
說這話的當然是張萼,招呼著眾人趕緊送禮,他都要笑納。
魯雲鵬率先上前,將兩張二十畝良田的田契交給張萼,魯雲鵬是最感激張原的,少年魯雲鵬跟著堂兄魯雲谷四處狀告姚復,冤屈難伸,家產蕩盡,這次侯縣令將姚復的六十畝水田判歸魯雲鵬,魯雲鵬與堂兄商議了一下,決定以二十畝良田酬謝張原之恩——
那方秀才的兒子這次分得姚復山田五十畝,也送上十畝田契為謝,還有送銀子的,多的十兩,少的二兩,昔日姚復作惡,今朝張原收禮,不,張萼收禮,作惡越多,收禮越豐——
張原本待阻止三兄收禮,轉念一想,把魯雲鵬叫過來問:「你堂兄沒來嗎?」
魯雲鵬道:「來了,張公子請看,就在那邊。」
張原朝魯雲鵬指的方向一看,布衣青履的魯雲谷立在竹籬門外的一株大槐樹下,遙遙向他拱手作揖,張原便對魯雲鵬道:「請你堂兄過來,我有要事與他商量。」
魯雲鵬便擠出竹籬門,很快與魯雲谷一起進來了,而這時,張萼已經收到了四十五畝田契和上百兩銀子,鵝鴨滿院亂撲騰,青石臺上的絹布數十匹,雞蛋十餘籃,還有桃李這些果子——
張萼卻是嫌少,不甚滿意,百把兩銀子對他來說的確不多。
魯雲谷走過來向張原拱手道:「介子賢弟何事吩咐?」
張原道:「魯兄,這些禮物我是不能收的,但我有個設想,用這些田產和銀子來建一個義倉,儲糧備荒,救濟災民,當然,僅靠這些田銀是不夠的,還得向本縣富戶勸募,我自己先出銀一百兩。」
嘉靖以後,災荒頻繁,吏制腐敗,官府在救荒中的作用大不如前,而自萬曆二十五年以來,皇帝懶於政事,即便救荒賑災這樣的民生大事也是拖延懈怠,所以不少地方鄉紳富民就自建義倉以備荒年,官府救荒職責被地方鄉紳取代,這也是晚明官府控制力衰退的一個體現——
魯雲谷大為感動,水旱常有,今年就已經百日未雨了,只怕就是一場大旱,若有義倉就可讓災民渡過荒年,魯雲谷當即大聲向眾人宣告此事,眾人都贊張公子高義,請張公子主持建義倉之事。
張原道:「諸位鄉親,建義倉的事還要等我稟告族中長輩後再定,最晚五月間會定下此事。」一般建義倉都要請本地知名大鄉紳出面,不然也成不了事。
張原請瘸腿的柳秀才和魯雲谷等人留下共議建義倉之事,其他人旁聽一會兒,也都散了,此時的張岱尚不知民間疾苦,對建義倉毫無興趣,張萼就更不用說了,把收到的銀兩田契交給張原,他叫能柱拎了一隻鵝,先回去烹製享用了。
張原請柳秀才將今日收到的田契和銀兩登記在冊,這些銀兩田契都交與魯雲谷保管,具體籌備義倉事宜待四月底再議,魯雲谷也知道張原現在要準備府試,不敢多打擾,隨即告辭。
柳秀才和魯雲谷等人走後,張原跟著張岱去拜會周墨農,路上張岱問張原:「介子,你要向大父稟知建義倉之事嗎?」
張原笑道:「我現在若去說,族叔祖必罵我一通,說我不務正業,嘿,這事總要等府試後再說。」
張岱道:「看來介子是有大志向的,小小年紀便留意民生,不是一味死讀書。」
張原笑道:「主要是這些禮不好收,退還嘛又捨不得,不如藉機做點好事。」
張岱哈哈大笑。
在龐公池畔的周宅見到周墨農,周墨農已經知道他要做張原的挨保人,連稱榮幸,周墨農是個茶痴,張岱是他的茶友,當即留張岱、張原兄弟在宅中用晚飯,飯後品茶,縱論天下名茶,張原旁聽,對於茶的見識大長。
從龐公池回府學宮,張岱問張原是否明日就去府衙報名?
張原道:「明日吾師謔庵先生命我陪同兩縣諸賢遊避園,族叔祖也要去,大兄後天再領我去報名吧。」
張岱最喜遊山玩水,說道:「那明日我也去避園,看看避園比砎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