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韜見妻子回來,問知未受責罵,這才放心,便命陸大有領著幾個奴僕將若曦和兩個孩子的衣物以及日用器物先搬到城南大黃浦埠口陸家的大船上,周媽和兩個婢女也要跟去山陰服侍,一併四季衣物都帶上,還有不少吃食——
張原上午在書房給青浦縣令李邦華寫了一封拜別的信,李縣令公務繁忙,就不面辭了,等下讓姐夫陸韜送去,信裡除了感謝的話,著重探討了「慎獨」與「良知」,並涉及當今士風和時弊,正是當日在越王橋上對劉宗周所說的「聖賢之學有以濟物」的演繹和發揮,既是投李縣令所好,也是展現自己的才學——
剛寫好信,楊石香和範文若前來拜訪陸韜和張原,聽說張原午後便要離開青浦,皆嘆惋,說不能再多切磋請教實在是遺憾,張原道:「在下在山陰恭候範前輩、楊兄到訪,那時再相與細論文。」
範文若道:「張公子若把範某當文友,就莫以前輩相稱呼,範某能中舉也是僥倖。」
張原深深施禮道:「在下昨日實在是輕狂無禮,還請範兄莫要見怪。」能屈能伸、軟硬兼施才是處世之道。
範文若笑道:「我昨日就已經說了,我們是不打不相識。」
閒談了一會兒,範文若和楊石香告辭,陸韜要留二人用飯,二人婉辭,說午後再去城南碼頭為張原送行。
用罷午飯,張若曦帶著履純、履潔乘帷轎去大黃浦碼頭,張原步行,穆敬巖挑起那隻銀箱和鍾太監送的兩壇「寒潭春」大步走在前面,穆真真則跟在張原身邊——
張若曦在轎子里望見穆敬巖擔子一頭輕一頭重,便問張原:「小原,真真她爹挑的是什麼,怎麼先前不讓陸大有一起送到船上去?」
張原道:「一頭是酒,一頭是銀子。」
張若曦奇道:「哪來這麼多銀子?」張若曦是知道孃家家底的,要拿出二百兩銀子都要籌措一番才行,看那箱子沉甸甸的樣子怕是有上千兩。
張原道:「上船後再與姐姐細說。」心想:「陸養芳若不是關在了縣牢裡,被他知道有這麼一隻大銀箱,鐵定要認為姐姐把他陸家的銀錢帶往孃家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口舌,姐夫方才說陸養芳已知悔改,且看他能悔改多少?」
到了大黃浦埠口,履純、履潔兩兄弟爭著要上船,陸韜便和妻子一起上船去,離別在即,自然有很多話要說,張原在岸上與楊石香和範文若等人話別,拂水山房社的其他四人也都來了,笑談了一陣,陸韜上岸來說道:「介子,早點啟程吧,趕在入夜前到達薛澱湖。」
張原便向楊石香和拂水山房社諸人長揖拜別,楊石香等人則恭祝張原一路順風、府試高中,張原下船,船工解纜,大船緩緩離岸,張原立在船頭向眾人揮手致意,張若曦牽著兩個孩子也站在船頭,履純、履潔使勁向爹爹陸韜搖手,四歲的履潔問:「爹爹怎麼不上船?」
張若曦哄他道:「爹爹坐另一條船來呢。」
履潔問:「那爹爹會比咱們先到山陰外祖家嗎?」
張若曦笑道:「這可難說。」
張原道:「履純、履潔,小武叫你們玩皮影去。」
武陵便在後艙應道:「兩位小少爺趕緊來。」
履純、履潔看看望不到埠口的爹爹了,便趕緊進艙去和小武玩皮影,張若曦吩咐周媽和兩個婢女看好二人,千萬不能讓他們攀爬篷窗。
逆水行舟,船行頗慢,那青浦縣城高高的譙樓總不肯遠去,張若曦扶著艙門回望縣城,心中惆悵,又放心不下夫君陸韜,不禁柔腸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