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復慢條斯理道:「我自己有賭約在身,弄得焦頭爛額,哪裡管得了你,我已打算閉門不出,不赴月底賭約了,任憑他們恥笑去吧。」
「啊。」楊尚源驚道:「表舅,萬萬不可啊,表舅已買通二十名生員,這賭局你是必勝的,只有勝了那張原,表舅才能重振名聲,不然——」
「不然怎樣?」姚復作色道:「你都聽到些什麼!」
表舅喜怒無常啊,楊尚源趕忙道:「沒聽到什麼,沒聽到什麼,甥婿只是求表舅做主,表舅若不出面,那甥婿這頭巾真就保不住了。」說著摸了摸腦袋上的方巾,無比留戀的樣子。
那潘氏見姚復板著臉不說話,心道:「這老厭物是在拿腔作調呢。」便對丈夫楊尚源道:「相公還是趕緊去華舍村看看,田要賣,但不要賤賣,儘快籌了銀子來,表舅幫你辦事也得有銀子打點才行。」
姚復這才開口道:「嗯,趕緊籌銀子去吧,這要打點督學保你功名,沒個幾百兩銀子哪裡行。」
楊尚源愁眉苦臉,這一番折騰,家當要去掉一半,但為了保頭巾只有這樣了,向姚復行個禮:「那甥婿這就去了。」問妻子潘氏道:「娘子是現在回家,還是待晚邊我回城再來接你回去?」
潘氏眼風朝姚復一掃,說道:「妾身這就回去吧,表舅心緒不佳,不敢打擾了。」
姚復拖長聲音道:「曉茶啊,這都快午時了,表舅這裡還差你一口飯嗎——尚源你,表舅就不留了,辦正事要緊,快去快回吧。」
姚復送楊尚源到前院大天井就轉回來了,見潘氏已不在廳中,乾笑兩聲,便往書房行去,書房裡有一張小榻,正是他慣常與潘氏偷|歡之所。
那個被潑了一身茶水的婢女收拾了書房地上的水跡,回房換了件舊夾襖,看右手背,燙起了一個大泡,含淚用針挑了,找了香油抹上,擔心姚復要使喚她,便又到書房這邊來,卻見木門緊閉,躡手躡腳到窗下一聽,聽得裡面潘氏低低的膩笑:「我家相公才出門呢——」
姚復的聲音有些喘:「我的心肝,你阿舅不愛你別的,就愛你這一身白肉。」
這婢女露出鄙夷的神情,無聲「呸」了一下,趕緊走了。
張萼沒有順風耳,若讓張萼聽到姚復這句話,定會大叫起來:「姚訟棍也讀《金瓶梅》嗎,何以這淫詞豔語如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