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靜夜思

雅騷 賊道三痴 第2頁,共2頁

張原點頭道:「兒子聽母親的話。」心裡卻想:「一切順利的話,考上秀才也得後年,到時再說吧,到時可以藉口要參加鄉試,又可拖一年,拖得一年是一年——」

陪母親閒坐了一會兒,張原回到西樓,練了小半個時辰大字,便洗浴睡覺,躺下後很久睡不著,聽到外間的小奚奴武陵輕輕叫了一聲:「少爺——」沒聽到應聲,武陵便吹熄燈盞,睡到那張小竹榻上,翻來覆去「嘎吱」了幾聲,很快就只剩輕微的鼾聲。

下弦月柔和的光芒悄悄透入窗隙,光斑在地上緩緩移動,月光與黑夜形成深沉浩大的呼吸,讓難眠的人敬畏並且思索。

張原睜大眼睛看著床頂,藉著地上月光的微茫,床頂的彩漆吉祥圖案隱約可辨,想著以前馬老婆子要為他做媒還有方才母親說他議親的事,獨自好笑,他擔心的是某一天突然就吹吹打打給他送一個新娘子來要他成親,從沒見過面,不知美醜,不解性情,卻要立馬洞房花燭,據說這是人生的一場豪賭,挑開紅蓋頭之際,懸念揭曉,有的人贏了,郎才女貌,夫唱婦隨,有的人輸得一敗塗地,痛苦終生——

這似乎也很有戲劇性,但張原顯然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像一場賭博,他想自己做主,首先,他不想娶纏足小腳女子為妻,這是先決條件,好在這是在明朝,女子纏足大約是三居其二,若是再晚個一、兩百年,那想娶個未纏足的女子就難了,山野村姑、婢女僕婦倒是有不纏足,除此就很難找了。

這樣想著,那個王家女郎自然就浮現心頭,雖是男裝,但個子細高,容貌似乎也頗美,在沒有眼鏡的時代,眼睛不好使就數看不清美女這點最痛苦,張原對此已有感觸,不過他對這王家女郎並沒有心動的感覺,不知是因為自己身體年齡還小,還是因為這王家女郎開口就說要買《金瓶梅》而嚇到他了?

……

第二天上午,伊亭託腳伕行的人捎信給會稽縣昌安門外的那位遠房親戚,不過十多里路,當日傍晚,那戶人家一家四口就來了,是夫妻二人帶著兩個兒子,夫妻二人都是三十多歲,男的叫石雙,女的叫翠姑,都是本分的鄉下人,兩個兒子大的十三歲,叫大石頭,小的九歲,自然也就叫小石頭。

張母呂氏見這家人模樣憨厚老實,大手大腳的身體也壯實,問幾句話,口齒也算清晰,兩個小孩看著也不甚頑皮,心裡便有幾分歡喜,問一邊的張原:「原兒,你看如何?」

人是伊亭介紹來的,算是知根知底,張原又問了石雙夫婦幾句話,基本滿意,便讓這一家四口到穿堂那邊的瓦房住下,正是先前張大春一家住的房子,說好先按短工算,一家四口在張家吃住,月給工銀五錢,若主家滿意,再定長年僱工文契,工銀還可再添,承擔的官府徭役折銀由主家代繳。

石雙、翠姑夫婦千恩萬謝,這樣的工銀算是高的了,最要緊的是主家代繳徭役銀,這實在太舒心了,不用擔心官差和鄉甲的敲剝催逼,安安心心侍候主家就是,而且家世依然清白,兒子長大後自立門戶娶妻生子,參加科舉都可以,而家奴之子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這樣,石雙一家四口就在張家住下了,石雙雖然不如張大春活泛,不能管理田莊的事,但好在實誠,做事勤勤懇懇,張原家總共不過一百二十畝地,張原自己抽空去管理一下就行,謝奇付那三戶佃農依舊按張大春與他們定的契約繳納田租,當然,田主不能再署張大春的名字。

張大春的一百五十兩欠銀自有官差代為追討,張原不用操心,他準備著去府學宮後的社學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