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恩與索菲婭

薇薇安也在心中偷偷鬆了口氣。被他盯著看的感覺和剛才被伍德注視的感覺差不多,都是讓她感到壓力很大。

伍克斯當然不知道兩個人一個眼神交錯下發生了什麼,他在給唐恩介紹:「米勒小姐是一個很負責的護士,有她照顧索菲婭,我和伍德都很放心。」

唐恩點點頭:「感謝您照顧伍德的母親,米勒小姐。」

薇薇安微笑回禮:「這是我的工作,唐恩先生,無需感謝。」

三個人沒有更多的交流,謝過薇薇安之後,唐恩就和伍克斯走進了病房,而薇薇安則將門關上,離開了這裡。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唐恩和伍德感情好是公認的事實,也許他能勸伍德回心轉意呢?伍克斯先生和他一起出現在這裡,顯然是他把唐恩先生叫來的。

……

當唐恩進入裡間的病房中時,伍德分明聽到有人進來,卻沒有回頭望,顯然他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媽媽身上。

伍克斯看到伍德一副除了媽媽其他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打算出聲提醒他來客人了。卻被唐恩伸手打斷了。來的路上,伍克斯已經對他介紹了伍德最近的狀態,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看到伍德背影的第一眼,唐恩就覺得這次的事情很棘手。

唐恩就這樣站在伍德背後,一句話也不說,伍克斯也一樣。直到伍德感到有些不對勁之後,他想起來剛才似乎有人出去也有人進來了,於是他回過頭……

當他看到唐恩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同樣看到伍德正面的唐恩,卻為他所看到的是這麼一個憔悴的伍德而感到心痛。索菲婭就是伍德的全部支柱,唐恩一點都不懷疑,眼前所見只不過再一次證實了這個事實而已。卻讓他心裡不太好受,他對伍德的感情很複雜,可不簡單是教練和球員之間的關係,也不僅僅是把他從街頭撿回來培養成才的師徒關係。那種複雜的情感很難用言語說清楚。

「你這兩天總共加起來睡了幾個小時?」唐恩張嘴問道。

「我……五個小時……不到。」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唐恩,伍德的大腦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說話也有些結巴。

「去休息。」唐恩說話的口氣不容置疑。

伍德的大腦總算是正常了,他搖搖頭拒絕了:「不,我要陪著媽媽。」

「別逗了,喬治。當你媽媽甦醒過來,你打算讓她看到你這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嗎?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頭髮凌亂,渾身上下散發真一股空調都抽不走的臭味,你是直接從訓練場上下來的吧?你還沒洗過澡吧?你打算再把你媽媽氣昏過去嗎?」

在一旁看戲的伍克斯不得不承認單論嘴皮子唐恩要勝過自己一籌,而且他和伍德之間特殊的關係也讓他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說話,並不用擔心遭到伍德的強烈反彈。自己可就不行了……

唐恩這番話一針見血,只指伍德最脆弱的地方——媽媽。凡是都以媽媽為名義的話,他不敢不聽。

伍德還有些猶豫,但是態度已經鬆動許多了,唐恩再加一把火。

「還愣著做什麼?洗了澡,去美美地睡上一覺,然後當你媽媽甦醒過來之後,讓她看到一個健康的你。你想讓你媽媽在病床上還為你擔心嗎?喬治。你知道你媽媽已經為你擔心了多少年嗎?」

這最後一句話觸動了伍德的內心。他並非不識好歹之人,他當然知道媽媽是一直擔心著他的,小時候擔心他會像自己那樣體弱多病,所以有營養的東西好吃的東西自己捨不得吃全都拿來喂他。慢慢長大之後擔心他像貧民區的那些混蛋一樣學壞,吸毒嫖妓打架鬥毆無惡不做,最終被送進監獄,於是她寧肯去當妓女都要賺錢送他去上學,讓他接受教育,日後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後來當他終於成為一名職業球員的時候,能夠賺大錢之後,伍德以為媽媽總算不用為自己擔心了,因為他是一名成年人了,卻沒想到媽媽又開始擔心自己的終身大事,擔心自己找不到女朋友……

伍德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洗澡。」

這是vip病房,裡面是病人休息的房間,外面有會客間,還有陪護人員睡覺的床位,可供淋浴的衛生間、衛星電視、電話、網路等設施一應俱全。伍德衝進外面的衛生間,很快裡面就響起了嘩嘩水聲。

「看來我打電話給你是正確的。」伍克斯笑道。

唐恩沒接他話。伍德已經讓出了病床前的座位,唐恩走過去坐了下來。

他端詳著病床上的那張臉。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張臉時的情形。

當時在斯寧頓,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色的,灰色的牆壁、灰色的屋頂、灰色的天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灰色的表情,就好像黑白電視機一樣。映入他眼簾和內心的第一抹色彩就是索菲婭,她是那件狹小昏暗的房間中唯一的光源,是這灰暗無光的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當時他就看的走了神。

如今他一樣在走神。

昔日的色彩正在逐漸褪去,那曾經照亮了整座房間的光亮也在慢慢黯淡。她閉著雙眼,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灰白,面容比上一次唐恩見她憔悴了許多,無數根管子和電線連線著她的身體和那些冰冷的儀器,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唐恩呆呆地凝視著躺在病床上的索菲婭,出神間回憶起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他原以為早就被遺忘的一乾二淨了,沒想到此時此刻有從心底浮了起來。

他送給她一件紫羅蘭色的連衣裙,讓她驚喜的吸了口氣。

為了保護她不受科裡莫爾的輕薄,他在大雨中和當時還是一線隊主教練的科裡莫爾對峙。

還有那個曖昧的夜晚,他和她兩個人在房間中心不在焉地等待外出未歸的喬治·伍德回家……

在那過去的時光裡,自己的內心深處,可曾有過一瞬間,對她萌生過愛嗎?

當唐恩在走神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伍克斯突然叫了一聲:「夫人!」

神思瞬間歸位,待眼前重新聚焦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索菲婭正睜著眼睛,凝視著自己。

「見到您真高興,唐恩先生……」

她的聲音微弱得真叫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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