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除了記者們大聲詢問,和按動快門的聲音外,其他什麼都聽不到。每個人都扯著嗓子喊,生怕人群中間的奧尼爾聽不見。
但是奧尼爾並沒有回答他們問題的興致,他在自己的車門前站住,轉身對那些熱情的記者說:「我辭職已經得到了批准,對此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很感謝在森林隊執教的這兩個月內幫助過我的人,另外我要澄清這和託尼·唐恩沒有一點關係,辭職是我自己的決定,和任何人無關。如果你們還想問什麼,請留著去問俱樂部。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宣佈召開一個新聞釋出會。」
說完他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將車窗關上,發動了汽車。在眾記者的圍追堵截下還是緩緩開出了大門。
記者們追了幾步紛紛停了下來。就像奧尼爾說的,俱樂部一定會召開一個新聞釋出會,他們的問題就留著那時候問吧。
皮爾斯·布魯斯也沒想到奧尼爾的辭職決定做得如此堅決果斷,他在人群后面看著遠去的黑車,不知道諾丁漢森林的未來路在何方。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一支威震歐洲,在全世界都奠定威名的王者之師,這才兩個月的時間就物是人非,變得叫人認不出它原本的模樣了。
要追溯源頭的話……似乎繞不過一個人。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託尼·唐恩的號碼。
……
當唐恩放在樓下餐廳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在樓上書房裡研究著英超所有球隊的英格蘭籍球員名單。連線著電腦的兩塊二十四吋顯示器其中一塊在播放著比賽錄影資料,他需要通過電腦將那些錄影剪輯合編,做成自己需要的合集,再刻成光碟,貼上標籤,分門別類的放到櫃子中去。查詢起來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
長期盯著電視螢幕研究比賽錄影,或者看書看筆記,讓唐恩有些輕微的近視眼,他帶著黑框眼鏡,探著頭很專注的觀察幾個目標人物的表現,有需要被特別注意的時候他就會按下暫停鍵,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用筆把時間記錄下來,方便隨後剪輯。
他看的如此專注,以至於第一次手機鈴聲在樓下響起的時候,他壓根兒沒有聽到。
等到那聲音消失了之後,他才突然發現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響……
他側著頭聽了聽,什麼都沒聽到,就在他搖搖頭,以為自己最近忙瘋了出現了幻聽,然後打算繼續工作的時候,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當唐恩趿拉著拖鞋,穿過長長的二樓走廊繞下環形樓梯,再經過八十平米的客廳,終於來到了餐廳的時候,鈴聲又停了。
「真沒耐心。」唐恩嘟囔著拿起手機,想要看看是誰打來的。
螢幕上的未接來電顯示出了來電者的名字:007。
唐恩懶得打有些人的名字,英文名字對他來說還是不如中文名字簡單,所以他就會給很多人取代號。007指的就是皮爾斯·布魯斯,因為他的名字和那個著名的007扮演著皮爾斯·布魯斯南聽起來很像。
諾丁漢晚郵報的記者,唐恩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給自己打電話,正在猶豫著是否要撥回去詢問的時候,手裡的手機又一邊響著音樂一邊震動起來。
他終於按下了接聽鍵。
「喂,邦德先生,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為什麼啊?」唐恩靠在客廳裡的沙發上,懶洋洋地問道。
「我想知道你突然決定離開諾丁漢森林的真正理由。」布魯斯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唐恩的臉垮了下來,他從不回答這樣的問題,哪怕是布魯斯都不行。「真抱歉,記者先生。你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如果你是想來採訪我的話,請提前預約……」說完他就要掛電話。
這時候他卻聽到皮爾斯·布魯斯的一聲大吼:「你這個縮頭烏龜要縮到什麼時候,託尼!!」
唐恩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大吼震得手下一頓,電話沒被結束通話。
「你看新聞了嗎?你那裡有報紙嗎?電視機是開啟的嗎?」布魯斯吼完繼續大聲問。
「並沒有。」唐恩環顧了一下四周,桌子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放,電視機關著,螢幕一片漆黑。
「那我現在給你發回現場報道!」布魯斯惡狠狠地說,這可能是他自從成為記者以來,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諾丁漢森林的國王講話。「馬丁·奧尼爾剛剛向俱樂部遞交了辭呈,而且我相信俱樂部一定會同意他的這次辭職申請!」
唐恩被這個訊息給嚇愣了,他以為自己在做夢,而且是很不真實的夢。
馬丁·奧尼爾才剛剛加盟球隊兩個月,怎麼就辭職了?
「如果你還關心諾丁漢森林,你就一定知道為什麼!埃文·多格蒂和艾倫·亞當斯兩個人瞞著奧尼爾和ac米蘭搭成了出售佩佩的協議,現在他們又瞞著他引進了邁克爾·道森,雖然媒體們把道森的到來稱為‘回家’,但是這觸犯了奧尼爾的權威。所以他辭職了!就這麼簡單……現在,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決定不再續約,是否也像奧尼爾這樣,對俱樂部的高層失去了信心?告訴我,託尼!」
唐恩沉默了一會兒,並沒有回答。
「好吧,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是擔心自己說出來之後引起球隊的動盪,對嗎?你可真愚蠢,託尼。俱樂部都這樣了,動盪那不是完全可以預見一定會到來的事情嗎?馬丁·奧尼爾辭職了,沙欣也要轉會拜仁慕尼黑了。你以為你當初花費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那支球隊還能保留下來嗎?球員們對這樣的俱樂部高層已經失去了信心,佩佩的離開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他可是最忠誠的戰士!」
「你還愛這支球隊嗎?你還懷念過去十一年的每個日日夜夜嗎?在深紅球場,他們那麼對待你,難道你就不心痛嗎?別沉默了,託尼。」
……
皮爾斯·布魯斯在維爾福德的大門外靠著自己的汽車給唐恩打電話,周圍的記者們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他大聲對著電話吼,也沒人理會他,只當是又一個要求社裡留夠版面的普通記者而已。
「別沉默了,託尼!託尼?託尼……喂!喂!」
慷慨陳詞半天的布魯斯發現那邊的人已經把電話掐斷了。
「真他媽見鬼!」憤怒的他一腳踢到了自己的車軲轆上,汽車警報聲響個不停,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混蛋!」布魯斯摸出鑰匙,手忙腳亂的關掉了警報聲。他覺得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按理說他不應該這麼想,因為他是一個記者,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應該讓他熱血沸騰,讓他想要馬上衝回去開始寫稿子,搶在所有人前面釋出這則訊息。
但是現在他以一個諾丁漢森林忠實球迷的身份,覺得這簡直糟透了。
他靠在車上,看著前面的維爾福德訓練基地大門外牆上的諾丁漢森林隊徽出神。
……
唐恩走回自己的書房,看著電腦螢幕上被定格了的比賽錄影出神。真湊巧,他正在看的就是諾丁漢森林上個賽季的比賽錄影。錄影中的人是阿隆·米特切爾。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坐下來工作了。他突然想聽點音樂,這個時候或許唯有音樂可以安撫他那顆煩躁的心。
他開啟音響,在音樂聲中重新回到電腦前。美妙的音樂依然不能讓自己靜下心來,有些東西堵在胸口,想要衝出去。
他坐下來關掉了比賽錄影,接著開啟word檔案,他想起來應該給晚郵報寫份專欄文章了。自從世界盃之後,他的專欄就沒了動靜。
但是今天,他要寫,他有很多東西要寫,他要罵人,他要諷刺,他要發洩,要毀滅一些東西,只有這樣,未來才有可能重建。
連綿不絕的敲擊鍵盤聲中,詹姆斯·布朗特(jamesblunt)的歌聲響起:
「……你就是這麼美,你就是這麼美,你就是這麼的美,千真萬確……但,該是面對事實的時候了,我和你無法永遠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