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尼奧已經快觸碰到酒杯的手停了下來,他另一隻手則將身體撐起,這是他從接電話到現在幅度最大的動作。因為他很吃驚。
他當然知道門德斯說的是哪支球隊了。
「諾丁漢森林?這怎麼可能?」穆里尼奧吃驚的以至於聲音都大了許多,剛才的慵懶一掃而光,全都被下午的炙熱陽光蒸發乾淨了。
門德斯笑了,很滿意自己朋友的反應。「我還有一條訊息,和這個有關。」
「什麼?」
「託尼·唐恩和俱樂部續約的事情談崩了,他決定不再續約,合同到期就自動離職。」
穆里尼奧此時的心情已經不是用一個「吃驚」就能形容得了,恐怕得用「震撼」才行了。他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左手蜷著支撐身體,右手伸向酒杯。
「談崩了?薪水太低嗎?」這是穆里尼奧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了,要知道作為當今世界足壇最成功的主教練之一,託尼·唐恩那超低薪水一直讓人覺得不可理解,穆里尼奧也一樣。
「不。我從另外一個渠道得到的訊息,諾丁漢森林俱樂部給他開出的可是英超史上最高的年薪。」
葡萄牙教練徹底糊塗了。最高的年薪唐恩都不滿意,他還要想什麼?
「你想知道原因的話,可以給他打電話。何塞。我也只清楚這些了,唐恩把這事當作高階機密,現在媒體們都還在等他和俱樂部宣佈續約成功的訊息呢。」門德斯作為穆里尼奧的朋友,自然猜到了此刻他在想什麼。
聽到這最後一句,穆里尼奧的嘴角彎了起來。他知道唐恩這是在戲耍媒體們呢。
不過他才不會給唐恩打電話呢。正如許多年以前他說過的那樣,只要他們還都是足球教練,就只會是敵人,不可能是朋友。
結束了和門德斯的通話,穆里尼奧重新躺下,繼續享受只屬於他的時光。不過這一次腦子裡可不再是一片空靈了,而是翻江倒海的好像大海上的風暴。
託尼·唐恩那個傢伙竟然離開了他呆了十一年的諾丁漢森林……他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諾丁漢森林這才剛剛成就了偉大的三冠王,正是應該稱王稱霸的時候,主教練卻走了,這支球隊的未來會怎麼樣?真叫人擔心……
但其實穆里尼奧在意的都不是這些,他在意的只是託尼·唐恩離開諾丁漢森林之後會去接手哪支球隊。在他看來,曼聯無疑是最有可能的。曼聯一直有意與唐恩,以前因為唐恩並不想離開森林隊,才沒辦法將他招來。如今……
想了一會兒穆里尼奧突然回過神來,這不是應該託尼·唐恩煩惱的嗎?自己瞎操什麼心?
就在他清理掉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準備繼續假寐的時候,手機鈴聲又響了。
他以為是門德斯又有什麼最新訊息了,戴上耳機接通電話。裡面傳來的卻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而且聽起來還有些興奮:「嗨,何塞!我預約你和我一起喝杯酒吧!」
穆里尼奧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打電話的人正是他剛才腦子裡的主角——託尼·唐恩。
「你不是心臟病之後就戒酒了嗎?」
「有些人,是一定要在一起喝酒的,喝其他都不行。反正也就這一次。」
「我記得我說過除非我們不是足球上的敵人了,否則……」
唐恩打斷了穆里尼奧的話:「嘿,我已經從諾丁漢森林辭職了!」
「曼聯正虛位以待。」
唐恩笑了:「我倒是聽說他們對你更感興趣。實際上我並不打算繼續做教練了。」
穆里尼奧對唐恩的話感到吃驚。隨後他又想明白了——一定是因為那個心臟。「可我現在在葡萄牙。」
「沒關係,我知道你要為葡萄牙的電視臺解說世界盃,我也一樣。我們巴西見!」唐恩就當穆里尼奧這話是同意了一起喝一杯的請求。
穆里尼奧還想說點什麼,唐恩卻已經把電話掛了。從聲音中來判斷,唐恩的心情正不錯。這可真奇怪,離開了傾注著自己十一年心血,還能有這樣的心情……
他搖搖頭,重新躺下,這次成功假寐了,沒有什麼電話再來打擾他。
……
第二天媒體們終於等來了他們一直渴望很久的訊息——諾丁漢森林俱樂部要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和唐恩續約的最新訊息!
看來唐恩沒騙他們,果然在冠軍盃之後就展開了續約工作,短短三天就有了結果。
可當一大群記者興致勃勃地來到現場之後卻發現坐在主席臺上的人只有埃文·多格蒂,而沒有另外一個主角託尼·唐恩。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人群中的皮爾斯·布魯斯心頭那種不祥的預感也隨著這些議論聲越來越強烈。
這場新聞釋出會很簡短。
埃文·多格蒂板著臉宣佈俱樂部和唐恩的續約談判被終止,雙方將不再續約的訊息,頓時震驚了在場的所有記者。哪怕是之前早就收到一些風聲的太陽報記者在傳聞被證實之後,也有些大腦短路。
然後埃文·多格蒂回顧了一下唐恩為球隊帶來的貢獻,再稱不管唐恩未來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他都是諾丁漢森林俱樂部永遠銘記的人物,祝他好運。
說完這些,埃文·多格蒂起身走了出去,並不理會那些在後面叫嚷著他名字的記者們。
記者們當然是滿肚子疑問了。為什麼續約談判失敗?究竟是哪方的責任?諾丁漢森林剛剛拿下三冠王卻突遭大變,未來怎麼樣?託尼·唐恩的繼任者會是誰?託尼·唐恩離開森林隊之後去向何方?
可都沒有一個人會來為他們解答了。
會場頓時變得混亂起來,有人奪門而出,飛奔著離開,要趕回去搶先發布這則絕對會震驚歐洲足壇的新聞。
而皮爾斯·布魯斯則有些茫然的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唐恩的號碼。
不管他撥多少次,他聽到的都只有:「……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
當熱帶風暴在大西洋上空形成的時候,託尼·唐恩正坐在里約熱內盧的科帕卡巴納海灘的躺椅上。妻子仙妮婭穿著比基尼在他前面的海水裡嬉戲,而他則在低著頭很認真地一張張寫明信片。
手機放在旁邊,卻早就關了機。
「親愛的大衛:如果你收到這封明信片,那你一定知道了發生了什麼。很感謝你陪我度過的十一年時光,你是我工作上的好幫手好搭檔。很抱歉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衝你發過火,不過從今往後我保證再也不會對你吼來吼去的了。你是一個出色的助理教練,你在球隊裡乾的很好,我希望你還能繼續這麼幹下去,球隊離不開你。請再次原諒我用這種方式和你告別,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又一次地面對你們……」
寫到這裡,唐恩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妻子。巴西的陽光十分燦爛,他眯起眼睛欣賞了一番那個充滿了活力的性感身影,又低下頭繼續寫。
「……祝你好運。你最忠實的朋友,託尼·唐恩敬上。」
寫完這張,他拿起下一張空白的明信片,墊在大腿上,繼續低頭寫,偶爾才會抬起頭看著仙妮婭的身影愣上一會兒神。
這天天氣很好,鹹溼的海風吹拂著海邊棕櫚樹的枝幹和樹葉,湛藍的海水被風催動著一下下湧上潔白的細沙灘,嘩嘩聲中潮起潮落。溫暖的陽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映出各自不同的表情。在藍寶石一樣的天空映襯下,科帕卡巴納海灘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這是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