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面的世界,陽光明媚,藍天一碧如洗,繁華的街道,熱鬧的商場,遊人如織。
唐恩甚至還能計程車上看到來自中國的遊客。
在二十一世紀的陽光普照下,能否想象還有貧民區這樣的地方存在?可是它確確實實在這裡,在這座城市。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變樣,從最富麗堂皇的住宅區外圍駛過,唐恩還能看到鐵質雕花欄杆裡面那一幢幢價值百萬英鎊的別墅。
這裡曾經是諾丁漢的紡織品工廠和倉庫,有著非常好聽的名字「花邊市場」。
這樣的地方就算是唐恩這種職業俱樂部主教練也是住不起的。
唐恩現在居住的地方算是諾丁漢市內最普通的一種住宅區,普通老百姓和勞動階層生活的地方,除了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之外,和中國的普通住宅區沒什麼兩樣。
英國有窮人,不過在高福利的社會里面,他們的生活也不算難過。
省吃儉用還可以過的很悠閒。
喬治伍德家所在的斯寧頓卻不能算窮人聚居區了,說「赤貧」差不多。
在英國,但凡有色人種和非法移民聚集的地方無一例外就是「貧民區」。
現在曼徹斯特還有全歐洲最大的貧民區呢。
白種人再窮也會比有色貧民好一些,因為這裡面還涉及種族歧視。
喬治伍德是混血兒,也算有色人種。
他居住在斯寧頓這種地方自然毫不出奇。
在諾丁漢,貧民區不光是窮,還意味著「混亂」。
治安是諾丁漢當地警局最頭疼的問題。
你可以在街邊看到公開銷售槍支彈藥的商店,街上一群群流氓四處遊蕩,不懷好意的打量著每一個經過身邊的人,搶劫、偷竊、毒品、妓女、暴力……就是這種地方的名片。
它們是這座城市的灰色地帶,是不少人希望躲得越遠越好的禁區。
華麗的高檔住宅區已過,計程車明顯顛簸起來。
窗外那些裝飾的富麗堂皇的建築也都找不到蹤跡了,取而代之的是破舊的紅色磚瓦房屋,爆了皮的木頭窗框,牆皮掉的一片斑駁。
隨著車行深入,比這更破舊的房屋漸漸多了起來,而那些四處遊蕩的危險人物也隨著多了起來。
用廉價的首飾與脂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卻掩飾不住眼角疲倦的魚尾紋的妓女,靠在門邊吸菸攬客。
身穿黑色夾克,粗壯的臂膀上露出粗俗的刺青,表情不善的男人(或者男孩?)。
低頭趕路,行色匆匆的路人。
三五成群,追逐打鬧的小孩子。
一塊瀝青蓋一塊,補丁似坑窪不平的狹窄道路。
遍地丟棄的五顏六色的塑膠袋和報紙,被風一吹就打著旋的飛過人們頭頂。
這裡的人們活得就像這些五顏六色的垃圾一樣,被風吹起時就麻木地跟著飄動,最終飄落在一個臭水溝裡,被人遺忘,無人悼念。
唐恩在打量車外的世界,那個世界的人們也在不懷好意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他們看到的是一堆紮起來的英鎊,或者抹了黃油的麵包。
伍德指揮司機把車停在一處紅磚房前,唐恩付了車錢。
那司機就連忙開著車走了。
就是停下來的這會兒,已經有幾個小孩子在不停拍他的車窗。
他生怕在多留一會兒,會發生什麼意外呢。
對於唐恩也跟著自己一起下來,伍德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直接坐車走。」
「我也以為那樣。
實際上……我習慣當車停了我就下車。」
唐恩躲著那些小孩子髒兮兮的雙手,他們在找自己要錢呢。
「先生!給一鎊吧,一鎊就行!」估計才五六歲的小孩子流著鼻涕大聲喊道。
不是唐恩沒有同情心,還給他的錢包裡面一分錢現金都沒有,他現在身上還有大約五十鎊的零錢,那是他的路費。
給了這些小孩子,自己怎麼辦呢?正當他為難的時候,伍德朝那群小孩子揮揮拳頭:「滾!」小孩子們向他做了一個鬼臉,豎起中指,然後散去了。
說實話,唐恩沒想到同在貧民區的伍德對那些孩子如此不友善。
「你可真不友好。」
「他們對我也不友好。」
發現唐恩站在街邊左右環顧,伍德也停下腳步,「沒什麼好看的,這就是我住的地方。
一定讓你大開眼界吧?」唐恩回頭看著少年,咧嘴道:「還好。
能帶我去你家坐坐嗎?」伍德點點頭,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這是一幢二層樓的磚房。
進門就是一個狹窄的走廊和樓梯,伍德徑直向上走。
唐恩還在門口說了句:「打擾了。」
「一樓是另外一戶人,我家在二樓。」
伍德回頭奇怪地看著唐恩,「那家人很晚才回來。」
唐恩尷尬的摸摸鼻子,跟在伍德走上樓。
聽到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喬治?」「我回來了,媽。」
唐恩在後面小聲問:「你父親呢?」「他死了。」
走在前面的伍德頭也不回道。
「呃……很抱歉……」「有客人嗎?」唐恩聽到女人問。
「一個足球教練。」
問答間,唐恩他們已經走到了二樓一間房間門口,這似乎是餐廳。
一個黑髮女人坐在餐桌前,在削土豆。
窗簾緊閉,也沒有開燈,屋內有些昏暗,唐恩卻覺得這女子是房間唯一閃光的……因為很漂亮。
說實話,看見喬治伍德那張方臉,他真沒想到這孩子的母親會如此漂亮,如此年輕,這麼一個弱女子在這種混亂的地方,獨自撫養孩子長大,要付出多少艱辛?他有些同情起這個女子來了。
身材嬌小,臉色蒼白,似乎得病了。
但這反而襯托出一種病態的美來。
而且這女子看起來也像是混血的。
該怎麼形容這一切呢……唐恩自從進入這貧民區,就滿目瘡痍,世界彷彿都以灰色為主色調了,直到看見這位女子。
她是這簡陋房間裡面唯一的光源,是這世界唯一的色彩……冠軍教父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