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喬治伍德一家(上)因為下一場英甲比賽是在十四天之後的一月十八日,唐恩在足總盃之後給球隊放了兩天假。
第一天假期唐恩浪費在了看病和記者糾纏,以及咒罵諾丁漢糟糕的治安上。
幸好身上還有些零錢,才不至於連回家的車錢都沒有。
第二天唐恩一大早就去銀行辦信用卡掛失,接著又去警察局辦身份證掛失。
折騰了幾乎一天,下午別人家都在喝下午茶,他才從外面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這還要感謝他腦子裡面那個時靈時不靈的記憶,否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去什麼地方找什麼人。
當他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看到那兒站了一個小孩子。
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是一臉稚氣。
唐恩不明白這個孩子站在自家門口做什麼,他臉上還有些髒,褐色的頭髮,小麥色的皮膚,應該是一個混血兒。
該不會是給小偷望風的吧?他瞟了眼自己家門,發現關的好好的,沒有破壞的痕跡。
那個小孩子看到唐恩走過來,眼睛就一直盯著,卻什麼都不說。
唐恩不喜歡這種眼神,於是他瞪了那孩子一眼,便從他身邊走向自己的家。
這時候那孩子開口說話了:「你是森林隊的主教練託尼唐恩嗎?」不叫先生,就這樣直呼其名,也不問聲好,真不懂禮貌!心裡這樣抱怨著,唐恩還是停下腳步,斜眼看著他說:「我是。
想要簽名的話,我現在可沒心情。」
那孩子低頭從褲兜裡面掏出一隻黑色的皮夾,「我不是來要簽名的,這是你的錢包。」
唐恩疑惑的接過去,發現裡面除了那幾百英鎊沒了,信用卡和身份證都在!雖然今天白忙活了,但看到這些東西失而復得,唐恩心情還是馬上轉好了。
他再看那孩子的眼神都變了,臉上也多了笑容:「哦,這是你撿到的嗎?真是善良的孩子……太謝謝你了!」他摸摸自己的衣服口袋,發現零錢太瑣碎了,拿出來獎勵對方未免寒酸。
「真是抱歉,我現在身上錢不多。
明天你來,我會好好獎勵……」「不,我不要獎勵。」
孩子搖搖頭。
唐恩腦子裡面閃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英格蘭也有活雷鋒啊!這孩子真好,雖然衣服破舊了些,臉上髒了些,但人看著很精神。
一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人窮志不短,有前途,有前途!那孩子繼續說:「我覺得你的球隊應該簽下英格蘭最出色的球員。」
原來是森林隊的忠實球迷,這麼解釋也能說的通……唐恩堆起笑容:「你是說大衛貝克漢姆嗎?真抱歉,我們是小俱樂部,大明星可看不上……」他打算伸手去摸小孩子的頭,真可愛啊……雖然和自己差不多高。
沒想到對方躲開了唐恩的手:「那是誰?英格蘭最好的球員就在這裡!」唐恩四處扭頭,沒發現有什麼人啊……「你在看哪兒?就在這裡,在你眼前!」小孩子指著自己很嚴肅地說。
唐恩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再次伸出手,打算摸對方的頭。
「多麼可愛的小孩子啊……」這次對方直接拍掉了唐恩的手,「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被一個小孩子拍掉自己的手,有些令人尷尬。
唐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後他咳嗽一聲:「好吧,請告訴我。
你如今在哪兒踢球?」「我沒踢過球。」
唐恩盯著對方看了半天。
「你是來尋開心的嗎?」小孩子抿著嘴,認真地說:「現在沒踢過,不代表以後也沒踢過。
只要讓我接受訓練,我肯定能成為英格蘭最出色的球員!」唐恩語氣有所緩和:「聽著……你叫什麼名字?」「喬治,喬治伍德。」
「聽著,喬治。
我很感謝你把錢包給我送回來。
但職業足球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感謝你為我送錢包,我送你回去吧。
你家住哪兒?」喬治伍德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說:「斯寧頓(sneinton)。」
唐恩在自己的頭腦中搜尋了一下,發現這個地方是諾丁漢有名的貧民區。
黑人、印度人、各種有色人種後裔聚居於此,附近還有學生公寓。
是治安最亂的地方。
儘管距離這個區域幾百米的地方就是諾丁漢最昂貴的高檔住宅區。
看了看伍德身上的衣服,唐恩突然有些心軟。
任何一個國家地區都會有窮人和富人,英國有名的商業中心,屈指可數的工業城市諾丁漢一樣沒少了這兩個階層。
「好吧,不管怎麼樣,我送你回去。」
看到前方恰好來了一輛剛剛下客的計程車,唐恩伸手招停。
斯寧頓在城市東邊,而他的家維爾福德則在城市西南,天知道這窮孩子是怎麼來的。
車停在兩人旁邊,伍德沒有表示反對,跟著上了車。
在車上,他也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唐恩決定找些話來說。
「喬治,你為什麼一定要踢球?」「賺錢。」
唐恩看了一眼伍德,這種回答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那你可以去工作……等等,你現在應該上學吧?你多大了?」「十七。
我不想上學,上學不能賺錢。
而且我有工作,但是賺錢太少了。」
「你做什麼工作?」「搬家公司的搬運工。」
在英國,做一個搬家公司的搬運工收入是每次十英鎊,這數字不高,也不算低。
工作很簡單,就是把顧客家的東西搬出來放到卡車上,到了目的地再從卡車上搬下來。
這種工作需要身體強壯的人來做。
唐恩斜眼瞥了眼伍德,這小子真有幹這活的本錢呢。
瞧他身上的肌肉,真不像是一個十七歲孩子的。
英國法定最低時薪是四英鎊五十便士,伍德的收入可要比這個高一倍有餘呢。
唐恩不明白他為什麼還嫌錢少了。
「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伍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車內頓時又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生於紅旗下,長於紅旗下的唐恩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十七歲的小孩子應該在學校接受教育,而不是外出工作。
於是他強調道:「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回學校去。」
「我討厭學校。」
伍德冷冷地說。
唐恩發現這個小子就好像以前的自己,茅坑裡面的石頭——又臭又硬。
完全無法溝通,他也不再說什麼了,扭頭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