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心的就是教練組會有人讓他下場示範動作之類身體力行的事情,他壓根兒不會。
看球看了那麼多年,踢球那叫一個臭。
乾脆打扮成這個樣子,明確告訴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老子今天不下場。
另外戴著墨鏡也能讓別人看不到他的眼睛,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了。
沃克很照顧他,在訓練的時候嗓門比平時大了很多,而且儘量喊出球員的名字來。
相比他,另外一個助理教練伊安鮑耶(ian`bowyer)可就沒那麼積極了。
剛才在唐恩辦公室裡面露出嘲笑表情的人中就有他一個。
據沃克說鮑耶是球隊的元老了,在球隊效力多年,然後退役,接著成為一名教練。
資歷很老。
沃克這麼一說,唐恩就明白過來了。
肯定是這次保羅哈特被解職,鮑耶那老頭子以為俱樂部會讓他當主教練,沒想到保羅哈特推薦了親信自己,讓這老頭嫉妒了。
人之常情,對此唐恩表示理解。
但是不代表自己就要服軟,唐恩可從來沒在誰面前認輸過。
鮑耶不爽,自己還不爽呢。
要是兩天前,有人要讓自己退位的話,他會很高興得到解脫。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既然自己來到了這裡,成了一個球隊的代理主教練,那麼總要幹出點什麼,留下點什麼吧。
這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反正他以前看球也沒少在心裡yy如果是自己做主教練做出什麼安排,足球經理遊戲也玩了不少。
現在他站在場邊,表面上看活像一根木樁子,實際上他在努力的將沃克喊出來的名字和場上球員對上號。
那個一頭小辮,髮型很像裡傑卡爾德(rijkaard)的黑人就是那天在場邊撞傷自己的前鋒大衛約翰森。
看他在訓練場上的表現……速度挺快的,爆發力不錯。
目前只能得出這樣直觀的印象,具體的需要深入觀察,通過比賽吧……剛剛踢了一腳漂亮傳中的小個子球員就是安迪裡德(andy`reid),是唐恩自己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球員,新年前剛剛隨著他一起升到了一線隊。
唐恩對這小子多看了幾眼,以他的記憶,印象中這個人後來出現在了托特納姆熱刺隊(tottenham)。
沒想到竟然是從森林隊轉會過去的,從這次轉會中就可以看出來他的能力了,沒有實力的球員會被英超老牌球隊看上嗎?既然提到了裡德,那麼另外一個人不能不提,唐恩把視線轉向後場。
正在做頭球練習的一群人中,有個高個子一下就吸引住了唐恩的目光。
很精神的金色短髮,稚氣未脫的臉,眉清目秀,表現得卻很有大將風範。
就連教練組的防守訓練都以他為核心安排。
這就是被稱為諾丁漢未來希望的中後衛邁克爾道森(michael`dawson),和安迪裡德一起從青年隊跟隨他們的恩師來到一線隊。
前天的那場比賽是他的英甲處子戰,可惜球隊大敗,他的表現也不怎麼樣。
但這沒有影響到他的情緒,他的臉上還是洋溢著樂觀的笑容。
道森是和裡德一起升上諾丁漢一線隊的,兩年之後,也是和裡德一起離開諾丁漢,轉投托特納姆熱刺的。
唐恩看了幾場後來他在托特納姆熱刺的比賽,小夥子表現的不錯,和萊德利金在後防線上配合默契,小小年紀就敢指揮整條後防線了。
他也一直是英格蘭青年隊的主力後衛,後來更是有進入國家隊的可能,不過那都是2007年的事去了。
如今的道森只是一個青澀的小夥子,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憧憬。
一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自己培養出來的,唐恩心中就升起一股成就感——他才不管是哪個「唐恩」的功勞呢,現在都歸他了。
他仔細觀察球隊訓練,不僅要記住這些球員的名字和相貌,以及各自的技術特點,還要記住球隊訓練的方法和風格。
他不能過多的詢問別人,否則就會暴露他其實是一個菜鳥的事實,更慘的是他可能會被當作失憶症患者而送到醫院去……根據他觀察的結果,諾丁漢森林隊的實力絕對不能說弱,很多球員都有非常突出的特點,這樣一支球隊放在英格蘭第二級別聯賽裡面是有實力衝上超級的。
但是聯賽進行了一半,諾丁漢森林隊卻排在第十名,位列中游。
對於賽季前有希望爭奪甲級聯賽冠軍的球隊來說,這成績自然算是糟糕了。
更糟糕的還有俱樂部的經濟情況,在把耶納斯賣給紐卡斯爾之後,轉會費大部分收入都用來還債,留給當時的主教練保羅哈特的轉會費寥寥無幾,而哈特自己也已經沒有信心帶領這支球隊完成主席的目標了。
球隊在本賽季上半程二十七輪聯賽裡面,十勝八平九負。
雖然沒有看過保羅哈特帶隊打比賽,但是唐恩相信這個人的能力,能夠帶出那麼多優秀球員的教練不應該受到懷疑。
就算賣走了一些人,比如耶納斯那樣的明星,球隊的實力也沒有下降到如此地步。
球隊球員實力不成問題,那麼如今這個成績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呢?唐恩注意到球員們還在看他,雖然沃克才是帶領他們訓練的教練,但是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自己這個場外人身上。
他從那些眼神中看到了這兩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東西,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怪物看得感覺。
於是他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突然響起。
「喂!你們在參觀動物園嗎?!眼睛朝哪兒看?把注意力放在訓練上!看我做什麼!」他這下真成了動物園中的動物了,大家全都把目光投向了生氣的主教練。
原本以為是木樁子的教練突然大吼大叫起來,是人都會吃驚。
但是讓他們更吃驚的是,性格內斂,從來都不大聲嚷嚷,說話總是井井有條的託尼唐恩竟然會說出這樣感情強烈的話來。
也許,他們的託尼唐恩教練和以前有了很大不一樣呢。
※※※因為明天就是比賽日,所以這天的訓練強度不大,一天兩練這種強度的訓練只在週中進行,而且還要是在非一週雙賽的情況下。
上午的訓練結束之後,沃克就讓球員們回家了。
工作人員和球員們一樣在訓練結束之後陸陸續續的離開,德斯沃克則跟著唐恩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看了上午的訓練,有什麼想法?」沒等唐恩示意,沃克進門就坐在了一張椅子上,隨口問道。
他發現這個唐恩似乎要比以前的唐恩更好相處了,因為他不再沉默寡言,會笑會大吼,這種感覺很不錯。
唐恩當然不能把自己內心的諸多疑惑如實說出來。
因為他的身份不是第一次觀看球隊訓練,之前對森林隊一無所知的外來戶,而是真真正正從球隊內部走出來的教練,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應該瞭如指掌。
就算腦部受到了撞擊,也不應該忘了這麼幹淨。
「除了精力不集中之外,還不錯。」
沃克這才注意到唐恩手上沒有平時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你沒記些什麼嗎?你那個筆記本呢?」他指指唐恩的雙手問。
而唐恩則指著自己的腦袋回答:「我記在了這裡。」
關於這一點他沒說謊,唐恩從小記憶力就很好,因此儘管他一直不討老師喜歡,成績卻很不錯。
沃克搖搖頭笑道:「看來變化真大,我都要懷疑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不是託尼唐恩了。」
唐恩覺得這是一個讓別人逐步接受他的機會,但是他不能很直白的表現出來,而需要委婉一些。
他故作驚訝的說道:「啊?有些事情我也沒辦法解釋清楚,但它就是發生了。
這樣不好嗎?那我改回去好了……」「不不。」
沃克連忙打斷了他的話,「這樣很好,這樣很好,最好不過了。
現在的你可比以前的你好相處多了。」
唐恩在心裡偷笑,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他需要有人把全新的他介紹給其他人,沒人比在球隊效力了十幾年的德斯沃克更合適的了。
送走了沃克,唐恩開始在辦公室裡面翻箱倒櫃。
沃克提到了「筆記本」,他決定找出來看看,也許能夠幫助到他。
在自己辦公桌的第三層抽屜裡,他終於找到了那本有些破舊的筆記本。
只比戰術板小一點,但是很厚,黑色的皮質外套邊緣已經被磨破了,頁邊泛黃發毛,封皮上面的燙金字「notebook」也因為摩擦過多而斑駁不堪,真有些年頭了。
唐恩小心翼翼的翻開這本厚厚的筆記本,生怕會有脫頁從裡面掉出來,或者這本看上去就像古董的筆記本會從中斷裂。
「還真是中世紀的人。」
唐恩略帶嘲諷的嘖嘖道。
如今都電腦網路時代了,還有人拿著紙質的筆記本記錄東西,抱一臺筆記型電腦不就行了?又方便又瀟灑,還可以用來把妹。
想想吧,去星巴克這樣的地方,點上一杯咖啡,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將筆記本開啟,無視周圍喧囂的環境,手指在鍵盤上靈活的跳躍,咖啡散發著縷縷濃稠的芬芳……唐恩搖搖頭,打斷了這種不知所謂的幻想。
他從來沒去過星巴克,像他這樣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打工族是沒有經濟實力,也沒有那份閒心去咖啡館的,要去也是那種能夠看球的酒吧或者成都遍地開花的茶館。
翻開封皮,扉頁上有一句字跡工整的話,儘管墨水的顏色已經變淡,那句話依然清晰可辨:足球無關生死,足球高於生死。
看到這句話,唐恩臉上不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作為一個球迷,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話,也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也只有球迷才能體會到這句話內的含義。
足球已經不再僅僅是一項體育運動,或者街頭玩耍的遊戲,而是一種宗教、信仰,它溶化於球迷的生命、生活、血脈中……以前的託尼竟然會把這句話寫在扉頁,足見他對這句話的推崇,將之說成是他的足球座右銘也不會過分。
真沒想到那個外表木訥,沉默寡言的「中世紀古人」,竟然也會喜歡這種感情強烈甚至有些不顧理智的名言。
也許真正的他並非人們印象中的那樣陰沉,也許他的內心深處也有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呢。
他大致翻了一下筆記本,和家中冰箱門上那張死板固執的時間表比起來,這本子中的內容凌亂了許多。
如果沒有標註時間的話,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先後順序,有些甚至直接寫在了頁邊空白處,字跡大多潦草凌亂,可以看得出來有些東西一定是隨時想起就隨時記上的,所以才會不分地方,見縫插針。
第一條是在1998年3月21日寫下的,最後一條的時間停在了2002年12月31日。
再翻一頁,這本厚厚的筆記本就到了盡頭。
2002年12月31日的地方寫了很多東西,全都是關於後面一個對手沃爾沙爾的資訊,以及自己的對策。
他演算了很多種可能以及對策,但就是沒有算到自己會被另外一個唐恩附體。
唐恩嘆了口氣。
他不打算在這筆記本上再記錄任何東西了。
一是因為地方不夠,二是因為他不願意破壞這個人的心血,不願意在上面多添一筆。
將筆記本拿在手中,唐恩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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