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訓練課冬天諾丁漢的早晨,天亮得比較晚,但是路上的行人已經多了起來,大家都要忙著上班,那些留學的學生們也得出門去學校。
這是一座即古老又年輕的城市,處處都充滿了活力,並不像曼徹斯特和利物浦那樣的老工業城市,暮氣沉沉。
唐恩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行走在人行道上。
年輕人成群結隊從他身邊跑過,與他的無精打采形成鮮明對比。
看著那些充滿了青春活力的背影,唐恩只能在心裡抱怨這身體前任留下來的可怕慣性。
就彷彿那張死板的計劃表,他今天早上六點半準時睜開了眼,然後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知道那是託尼晨跑的時間,無奈自己就是不想大清早的去跑步,那樣的日子自從他高考體育達標之後就再也沒有幹過了。
在**看著天花板發呆直到七點,然後起身隨便弄了一些吃的,接著又發呆到七點四十,終於坐不住了,決定去「上班」。
睡眠不足的直接後果就是他到現在不停的打呵欠,加之冬天的早晨下著淅瀝的小雨,溫度很低,將全身裹在黑色大衣中的他縮著脖子活像個癮君子。
二十分鐘的路程之後,當唐恩站在訓練基地的大門口時,卻有些吃驚。
他看了看錶,確認現在是八點過三分。
「怎麼這麼安靜?新年假還沒有結束嗎?」唐恩有些不解,訓練基地的門口真正冷清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他來的時候看到大門前面停了幾隻麻雀,聽到他的腳步聲才猛地飛起來。
比他更吃驚的是門衛伊恩麥克唐納:「託尼,現在還不到訓練開始的時間呢。」
「啊……哦。
訓練是幾點鐘開始?」唐恩知道自己又無知了。
他現在只能把一切原因都推給後腦勺著地的事故了。
「上午九點。」
麥克唐納很同情的看著唐恩說,當然他有十足的理由這麼做。
但是唐恩不喜歡被人當精神病患者看,他瞪了對方一眼:「很好,那我提前來訓練基地沒錯吧?」「呃,當然……」麥克唐納開啟了大門。
唐恩信步走了進去,這可是他第一次來到職業球隊的訓練基地啊,心情多少有些激動。
但是一個聲音在後面壞了他的好心情:「託尼,你的辦公室在前面左轉,那個白色的平房第三間,有一扇巨大落地窗的……」唐恩回頭沒好氣的對熱心的老門衛致謝:「多謝伊恩,但是我知道怎麼走。」
沒錯,他知道。
託尼唐恩的記憶還殘存在他腦海中,他對這裡是如此熟悉,完全沒有陌生感。
※※※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開啟日光燈,昏暗的房間中頓時被明亮的燈光佔據,這種從黑暗到光明的急劇變化讓唐恩不禁眯上了眼。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條巨大的暗紅色老闆桌。
桌子上面有一臺電腦,一個筆架,一部電話,幾本書,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了。
桌子後面則是一張寬大的轉椅,這應該就是自己的位置了。
只是桌子和椅子看上去都有些破舊了,很有歷史感。
唐恩聳聳肩,英格蘭足球都這樣,強調他們的歷史。
他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後前後左右轉了轉,看著這座被收拾的井井有條的辦公室,以及背後那片空無一人的訓練場,就一個感覺:爽!哇哈哈!沒想到老子也有當職業球隊主教練的這一天!那些成天在茶館酒吧裡面嘲笑我的人,如果知道了唐恩坐在諾丁漢森林隊主教練的位置上,真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表情……唐恩摸著下巴嘿嘿的笑著。
唐恩突然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對著大門的方向,用很低沉的聲音說道:「主席先生,我保證在賽季結束的時候給您帶來一座閃閃發光的獎盃。
是的,我保證……」然後他起身,轉向訓練場,捏著下巴,緊皺眉頭:「唔唔,我覺得那個7號似乎不在狀態,我們要不要把他扔到預備隊去?」緊接著,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揮舞著手臂:「笨蛋!內切,不要一味下底!你中午沒睡覺嗎?內切射門,從敵人的肋部插入……狠狠的插進去!攪亂他們的防線,把他們精心組織的防守撕成碎片,出乎意料的快速的解決戰鬥!白痴!」吼完他放下雙臂,覺得索然無味。
自己雖然名為主教練,但實為菜鳥。
他連自己的球隊都不瞭解,這是他第一天訓練,他內心惶恐,忐忑不安。
不知道自己的球員們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剛剛出了洋相的主教練。
他們會嘲笑自己嗎?會瞧不起自己嗎?會在內心鄙視自己嗎?唐恩就彷彿一個等待領導面試的應屆畢業生,這關係著他能否順利找到工作,這是終身大事!他重新坐下來,斜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著訓練場。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個位置上呆多久,也許一個星期,也許兩個星期?或者呆到賽季末?那是很好的結局了。
一個毫無經驗、一無所知的菜鳥主教練,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他能成功嗎?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唐恩,他轉過身,不知道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他。
他整整儀容,擺出自認為最合適的表情,然後清清嗓子:「請進。」
門被推開,呼啦啦一下子湧進來十幾個人。
本來還算寬敞的辦公室立馬變得擁擠起來。
「你們這是……」唐恩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天在賽場旁邊拉著唐恩勸他回來指揮比賽的年輕人站了出來:「託尼,多格蒂主席認為有必要重新向你介紹一下你的同事們。」
唐恩想到了昨天在訓練基地大門口,那個老頭子輕輕拍著肩膀對他說:「我不會給你壓力的,託尼。」
的情形。
這老頭子想的挺周全,但是這場面……是不是有點太正式了?「呃,我謝謝主席先生的好意。
但實際上我並不需要……」唐恩說這話的時候在觀察人群的反應,他發現有些人露出了嘲笑的表情,雖然一閃即逝但還是被他捕捉在了眼裡。
「你們回去工作吧,訓練快開始了。」
他指指手錶。
人群猶豫了一下,散去了。
但那個年輕人被留了下來。
看到最後一個人走出辦公室,唐恩將門關上,然後對那個年輕人說:「德斯,我知道你為了我好。
但是你這樣做會讓我很為難。」
德斯沃克有些奇怪:「為什麼?」「我是球隊的教練,是經理。
在他們,以及球員面前,我得保留我的權威和尊嚴。
說實話,我現在很討厭人們拿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同情、嘲諷……都有。
這樣下去,我怎麼帶領球隊?球員們不會聽一個什麼事都要別人當面提醒的主教練的話。」
德斯沃克不是傻瓜,他明白了唐恩的意思。
「對不起,託尼,我沒有想那麼多……」「我說了我不怪你。
我現在能夠相信的人只有你一個,他們……」唐恩看向門口,「他們心裡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呢。
你要幫我。」
德斯沃克上個賽季結束的時候宣佈退役,如今三十七歲的他就成了一線隊的助理教練,這全都是因為託尼唐恩的恩師保羅哈特的提拔和栽培——是哈特建議他退役之後成為一名助理教練的。
沃克是很重感情的人,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哈特辭職了,哈特最推崇的唐恩成了主教練,他希望唐恩能夠取得成功,那樣就能證明哈特的眼光沒錯。
而且幫唐恩就是幫自己,他剛剛退役,在教練界毫無名氣,毫無經驗,跟著唐恩是積累經驗的好途徑。
這年頭,退役之後能找到一份說的過去的工作不容易。
沃克點點頭:「沒問題,你需要什麼幫助?」唐恩指指自己的頭:「我這裡還有些不太靈,有時候會突然短路,你在我身邊,及時提醒我,但是稍微講究一下方法。」
沃克表示自己知道了,接著他又問道:「那麼今天的訓練計劃……」「你安排。」
聽到這個回答,沃克有些錯愕,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
「那就按照平時的計劃來吧。」
「唔唔,就是這樣。」
唐恩嘿嘿笑了起來。
「我們會配合的很默契的。」
沃克聳聳肩:「我總有種在欺騙別人的感覺。」
「啊,不要把那種感覺放在心上。
欺騙有時候也是好事,比如當你為了一個好的目的而去欺騙別人的時候。
那不叫‘欺騙’,那叫‘善意的謊言’。
訓練的時候,我就在場邊看著,除非特別必要,我不會說什麼,一切你來做。
你去準備吧,快九點了,他們要來了。」
沃克看到唐恩非常準確的說出了訓練開始的時間,相信他是真的恢復了一些。
於是他點點頭放心出去了。
看到沃克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唐恩這才長出一口氣。
欺騙確實不好,被別人揭穿還算好的,他擔心哪天昏頭了自己供出來,那可就糗了。
大家印象中的託尼唐恩是以前那個古板的中世紀人,他不希望為了迎合別人的印象就去改變自己。
他唐恩就是一個脾氣有點暴躁,性格有點固執,沒什麼教養的土包子。
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告訴他們,這才是真正的唐恩,至於以前的託尼唐恩……唔,就讓他隨著那場邊一撞消失吧。
我可沒有那份閒情逸致關心他去了哪兒,也不會因此而內疚什麼,要知道老子也損失了很多東西呢!這該死的天!他目光瞟向外面,發現雨竟然停了。
剛才還空無一人的訓練場上已經有草皮維護人員在檢查今天草皮的情況了。
新一天的訓練開始了。
※※※球員們在訓練場上按照平日的計劃表進行著訓練,但是他們的心思卻都在場邊的主教練託尼唐恩身上。
總會有人在訓練的時候不停向這邊瞟。
不光是球員們這麼反常,就算是在場上場邊忙碌的教練們也都沒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們的主教練唐恩現在的造型,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奇怪的,並且再多看幾眼的。
唐恩戴著一副墨鏡,加之一身黑衣黑褲黑皮鞋,從頭黑到腳。
站在場邊,臉上不苟言笑,顯得格外陰沉。
再襯托著陰霾的天空,每個人從他旁邊經過彷彿都能感受到一陣陰風。
就連沃克都沒有想到唐恩會用這種造型出現在訓練場邊。
以前的唐恩可是一身幹練運動服,脖子上掛一個哨子,穿著運動鞋和球員們一起跑圈的教練啊。
現在這麼一整,倒更像俱樂部主席了。
指望他下來示範動作什麼的,別想了。
其實這正是唐恩希望達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