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夜的這一刻,卻又極其不同。
山中萬籟俱寂,道殿闊大幽深,空氣裡充滿濃烈的異香,那盞日夜不熄的清燈火焰,彷彿也微微跳了一跳。
漸漸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了,戰慄的身子,也慢慢軟了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骨,無力地倒在了他的膝上,彷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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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青陽子終於也慢慢睜開眼睛,低下了頭,注視著一動不動的她,目光晦澀。
她滿臉的汗,髮絲凌亂,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著,臉色蒼白無比,彷彿剛剛大病了一場,和雙頰上還沒來得及褪盡的紅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起來有些觸目。
青陽子慢慢地撥出胸中的最後一口濁氣,抱起了她,從座臺上一步步下來,送她回到了內室,將她放在了雲床之上,隨即轉身離去。
……
甄朱這一覺睡的極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醒了過來。
醒來後,她感到手腳還是發軟,但身體裡曾折磨的她成了非人狀態的那種蟲咬般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發現自己躺在他的雲床之上,邊上沒有一個人,靜悄悄的,昨夜發生的一幕一幕,立刻浮現在了腦海裡。
她感到臉紅耳熱,用被子捂住腦袋,半晌,才起身悄悄出去,發現外殿裡也沒有人,周圍靜悄悄的,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檀息,如果不是她還記得昨夜的每一個細節,簡直會以為那不過只是一場春夢而已。
這個白天過去了。晚上,從聽風的口中,甄朱才知道他今天一早就上山去了。
「上君應該是去採藥了,叫我留下照顧你。但是有點奇怪啊,他剛前次採藥回來沒多久,這次也不說什麼時候回來。」
小道童在一旁說這話,甄朱鬆氣之餘,心裡又微微感到有點失落。
「朱朱,你的病好了嗎?」
小道童問她。
「已經好了。」
甄朱回過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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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子這一趟採藥,去了好幾天才回來。
聽風忙著為上君理藥,甄朱也幫忙,但是他回來已經三天,或許是特意避開她,甄朱一次也沒遇到他,直到幾天後,她收藥回來,經過煉心道房附近,遠遠地,忽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正朝這邊走來。
那晚上過後,這麼些天,兩人還是頭回碰見。突然這樣相對而遇,他彷彿沒有防備,腳步驟然停了一停。
甄朱有點緊張。知道他應該是為了避免和自己再碰面的尷尬,所以才在次日就進山採藥了。
冷不防就這樣遇到,她正遲疑著,是不是裝作沒看到,趕緊拐上另條岔道,免得他感到尷尬,卻看見他又繼續邁步,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她便只好停了下來,手裡緊緊地捏著那隻裝了草藥的籃子,屏住呼吸,看著他朝自己越走越近。
青陽子終於停在了她的面前,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你身體好些了?」
甄朱臉立刻紅了,垂下腦袋,輕輕嗯了一聲。
對面沉默了片刻,說道:「明天最後一次,我帶你去經堂。你一定要看仔細了。不管有沒有找到人,明天過後,你出山吧。」
他的語氣非常冷淡,前所未有,說完就從她身邊經過去了,再沒做片刻的停留。
甄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感到沮喪無比。
原本以為這幾天他避而不見,只是出於尷尬居多,因為那夜的親密接觸,兩人關係終於能夠變的親近的了些,卻沒有想到,原來這幾天他都是在打著要趕她走的主意。
而且看他剛才的樣子,絕對是鐵了心的要趕她走了。
她不能走。來這裡,留在他的身邊,在不能主動告訴他自己和他前世情緣的前提之下,來喚醒他對她的塵封了的全部的愛,這就是她作為這一世的她而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唯一意義。
她該怎麼辦?
天漸漸黑了,又一天的山中晚課結束。
甄朱烹好了茶,用白天剛打來的山泉再淋了一遍清潔的茶具,小道童像平常那樣過來取茶,甄朱笑道:「你去玩吧,今天我幫你給上君送去,順便,我找他也有點事。」
聽風正值貪玩的年紀,這幾天迷上了抓螢火蟲,這會兒正是抓蟲的好時辰,高高興興地說道:「朱朱,你來了可真好,我就盼著你能一直留下呢!那我去抓蟲了!晚上放你屋子裡,可有意思啦!」
甄朱笑著,目送小道童三步一跳離去的背影,端了茶水來到那間書房,邁步走了進去,輕聲說道:「上君,今天我和聽風去了幾里外的林澗,汲了一道新泉的水,水沒有落過地,你喝喝看,要是喜歡,和聽風說一聲就行,讓他以後都去那裡採水。」
他倚窗閒坐,修長的手指裡,拈了一枚棋,剛才似乎正在自弈,眼皮也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唔了一聲:「有勞你了,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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