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子倏然睜開眼睛,那雙抱著他腰身的小手和貼著後背的嬌軀已經消失了,道殿裡空空蕩蕩,唯有清燈長明。
原來一切不過都是幻象。
但是,就在他還沒有撥出積聚在胸膈間的那一口濁氣時,他的目光投向座臺前方,一定。
那隻擾他修氣的名叫朱朱的小白蛇,她竟然真的來了。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內室裡出來,無聲無息地到了這裡,她是少女的模樣,雙臂撐在臺階上,趴在那裡,衣衫不整,香肩半露,裙裾在地上鋪成了一瓣花的形狀。
她仰頭望著他,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含著水光,也不知道這樣趴那裡多久了。
青陽子的身形僵住了。
忽然,她的身子動了一下,接著,她就開始沿著階梯往上,朝他爬了過來,就像他剛才在幻象裡所見的那樣。
她爬的很慢,每爬上一級臺階,就會停一停,這堅硬的臺階,彷彿於她而言都是一種折磨,終於,一級一級,最後爬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臉頰更加紅了,仰望著她,朝他慢慢貼了過來,將臉靠在他盤起的膝上,輕輕磨蹭著,呼吸潮熱,鼻息咻咻,發出帶著哭腔似的哼哼聲:「上君……我還是難受……求你,救救我……」
青陽子屏住呼吸。
從她一步步艱難地爬上座臺,朝他靠近的那一刻起,如那幻象一般,他心中就已明白,她想要什麼了。
她是受著本能驅使,被折磨的無法自控,但他不是。
他是青陽道君,老祖的關門弟子,他已經修了萬年的道法,知道自己應當怎麼做。
這種時候,他唯一的正當的選擇,就是拒絕她。
事實上,他也完全有這種機會,在她朝著他一步步爬上來的過程中,他有無數次的機會,也有無數的法子,可以輕而易舉地阻止她的靠近。
但是他卻沒有,只是任由她向自己靠攏,直到這一刻的發生。
………………………………………………………………………………………………………………
她等不到他的回答,她亦不肯就這麼走了。
這個男人,她前世的愛人,只要靠近他,他就比任何涼玉都能讓她感到舒適。
她忍到了現在,真的再也沒法控制自己了。
她看到他的手還搭在膝上,修長的指,打著道家的心訣,她有些不滿,於是強行拉他一隻手過來,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掰,終於分開他的指,壞了他的訣,然後將自己的臉貼在了他的掌心上,輕輕地摩挲。
她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舒適的嘆息。
青陽子的呼吸紊亂了,待收回手,卻被她識破了意圖,張口咬住了。
她的齒尖尖的,咬的有點重,指上傳來微微的痛感。
他呼吸一滯。
她朝他一笑,眼波流轉,嬌媚中混合著天真的得意。
他的額角開始閃著薄薄的汗光,那張原本萬年不變的清高的英俊的臉龐,也悄悄地浮上了一層紅暈。
他放棄了想要阻止她戲弄自己的決心,微微低頭,望著她紅潮不斷的溼潤面頰。
「……朱朱姑娘,我真不是你要找的……」
他變得氣短,話還沒說完,呼吸再次一滯。
她鬆開了齒,卻改而用雙臂摟住了他的脖頸,柔軟的身子,就像他在幻象中所覺的那樣,貼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上君……求你了……救救我……」
她輕輕扭著身子,不安地蹭著他,仰臉睜大眼睛,用乞憐的目光凝視著他,漂亮的鼻翼,隨了她急促的呼吸輕輕張翕。
她看起來……
就像是隻小妖精。
但是她真的是隻小妖精啊……
青陽子和她對望著,片刻後,終於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明鏡冰心,潺潺流水,諸善盈盈,諸邪攘攘。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守住自己的心神,以此為另一種修行。
高高的清心座臺之上,青陽上君閉目,端坐其上,雙手成訣,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和他平常的修氣打座沒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