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顯山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陸廣白客氣了,蕭馳野就不必繼續客氣。他有九萬鐵騎,一萬禁軍,還有兩萬邊郡守備軍,到這裡來不是來談和的。回顏部的甜頭已經給了,再拿喬,他就要用大棒了。

「告訴巴雅爾,」蕭馳野把牛肉乾送入口中,說,「我趕著回家過年。如果他想要跟阿木爾共沉淪,我今夜就送他一程。」

晨陽頷首領命,退下去喊人傳話。

都軍一退,丹城就無人駐紮了。敦州守備軍入城時,滿城鴉雀無聲,中博府君沈澤川傳聞無數,有可怖的,也有可敬的,百姓彙集在城中,當夜往闃都跑的也有不少。

澹臺虎深知安撫人心的必要性,這次不敢再馬虎,嚴令守備軍規矩點。他在柳空身上吃了虧,這回專門帶著自己親兄弟禁軍,在丹城城內夜不擾民,晝不驚民。

姚溫玉近月餘都在伏案,今日跟著沈澤川在丹城附近散步,看城牆上的斑駁印記,道:「丹城有驚無險,羅牧已經帶著守備軍到了河州境內,接下來的闃都難打。今早聽訊息,戚時雨三發家書,急催還在天妃闕的大帥回家。」

「戚時雨癱在床上,帶不了兵,」沈澤川曬到太陽,今日是難得的晴日,「家中男兒皆不如戚竹音,他真的要罷掉戚竹音的大帥職位,也罷不掉戚竹音的大帥兵權。」

啟東的要害就在戚竹音身上,所以對戚時雨要能攻心。

「戚時雨在世家寒門間搖擺不定,只要府君肯給他個承諾,」姚溫玉轉著四輪車,「從龍之功遠超保駕之能。」

文章肯定要做,邵成碧出兵大敗,闃都早就亂作一團了。這下好了,李劍霆不正,沈澤川也不正。

「戚時雨老練,最清楚利害。我此刻對他說從龍之功,他未必敢應。」沈澤川直挺的腰身看不出傷勢,「薛修卓要羅牧,我送給他。」

闃都要羅牧這顆子,沈澤川捨得。

茶州的糧食是沈澤川放的,蔡域是沈澤川除的,隨後各業復興還是沈澤川助的,羅牧跑得這樣快,正是因為他撬不動。他曾經跟隨蔡域,現在能帶走的都是流寇。

「但我要山,」沈澤川回首,「就不知道薛修卓舍不捨得了。」

闃都愈發蕭瑟,眼看要進十一月,街市間冷清了不少。逆賊打到丹城的訊息傳遍了,若非城內還有都軍駐守,恐怕就要亂了。即便如此,還是人心浮動。

孔湫換了厚些的袍子,在進宮前,對岑愈說:「今年雪要早下。」

岑愈仰頭看天,一時間也分不清,孔湫說的是這天,還是大周。他嘆一聲,抬臂勸道:「走吧。」

「我給戚時雨寫信,他讓兒子回的,」孔湫上著階,「說是病得連床都起不來了。」

「他這病加劇得可真是時候。」岑愈拎著袍子嘲諷道。

孔湫放慢腳步,說:「戚時雨老奸巨猾,與其說是見風使舵,不如說是明哲保身。戚竹音不出兵,他在家裡清楚得很,非得等到咱們寫信過去,才裝模作樣地罵起來。」他嘆道,「這是拐著彎子在跟咱們抬價哪。」

「你看著吧,皇上真的如他願封了,」岑愈說,「他就又不敢要了!」

「還是得派個能說會道的人過去,」孔湫跨過門檻,「我原本看崇深行,可他資歷不夠,到戚時雨面前壓不住。選來選去,還是萬霄合適。」

岑愈聽到山的名字,才想起來,說:「萬霄才來的信,說他妻子有孕,這會兒該不會遠行。」

「朝廷無人,他不去,」孔湫抬手指了指宮牆,「沈澤川就到了。我聽聞萬霄他母親很講情義,實在不行,跟老夫人通個氣,再不行,讓萬霄帶著夫人一道去。」

山的妻子柳娘才懷的孕,還是個江湖郎中給瞧好的,家裡邊珍惜,但是朝廷有令,他不得不遵。原本路上遠,他不肯帶柳娘受波折,可是把柳娘留在家中,又不知道母親會給柳娘怎樣的委屈受。最終思來想去,還是把人帶上了。

這邊山一動身,那邊的既然也動身了。

丁桃帶著既然到啟東,拜見趕著回來捱罵的戚竹音。

「府君說,聽聞老帥和大夫人近來身體抱恙,」丁桃朝戚竹音行禮,「府君沒什麼好送的,便把自己的大夫讓我帶來給老帥和大夫人瞧瞧。」

戚竹音看既然一派恬靜自然,不怯場,氣韻特別,還真有幾分仙氣。她道:「沈澤川是真沒人了,連你也出來辦差了。」

「大帥不知,我早幾年前就是二爺的近衛,」丁桃把既然引到戚竹音身前,說:「這位是一燈大師的關門弟子。」

戚竹音被「一燈」兩個字打動了,看既然年紀不大,便道:「……老頭今日歇了,一會兒我跟後院打個招呼,自然有人來接。」

丁桃和既然一起行禮。

「大夫人聰穎過人,又熟悉賬簿,心算了得,」姚溫玉掩唇咳了兩聲,「由她與山相談,最好不過。」

沈澤川正在看葛青青的信,聞言只費盛:「羅夢正走了幾天了?」

費盛答道:「快半個月了。」

「他就是騎烏龜,也該到闃都了。」沈澤川合上信,「烏合之眾要守城門,那就讓他們守。重金之下是勇夫還是莽夫,誰都說不準。神威近幾日也歇歇吧,逼得太緊狗急跳牆。」

沈澤川不怕闃都那三四萬雜兵,他再不濟還有蕭既明在背後做依仗,三萬鐵騎嚇唬嚇唬闃都就足夠了。薛修卓是厲害,但是薛修卓沒有兵,闃都想要強逼啟東出兵,沈澤川就要摁住戚竹音這把刀,他用不了不要緊,就讓這三十萬大軍待在原地當擺設,闃都也別想啟東守備軍能跨過天妃闕,他在那裡為求穩,甚至還放著一個霍凌雲。

「陶茗在茨州吃好喝好,膘有了,人也該動一動了。」府君摺扇輕磕了磕桌沿,「他到底是一州州府,跟槐州百姓親如一家。槐州暴動這麼厲害,給他幾千茨州守備軍,讓他回去平定局勢。做得好日後重賞,做得不好,就把一家老小都留在茨州給我照顧。」

薛修卓要截掉沈澤川的河州,沈澤川就拿掉他的槐州。槐州緊靠落霞關,落霞關又緊靠薛氏老家泉城,這是一道跟槐茶茨商路一樣的弧形包圍。

薛修卓也好,女帝也罷,大家在角逐中已然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換作從前,沈澤川必定無憂,然而邵成碧死後,風泉就像是紮在最不顯眼處的刺。

已經扎得很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