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餘小再心裡百轉千回,沒敢接話。要說中博無派系,那不可能。最早沈澤川在茨州,周桂手底下的幕僚就為此有過沖突。到如今,任職中博要務的官員無非兩種,一是中博本地的官,這些人是沈澤川提拔;二是大周舊臣,這些人是投奔沈澤川來的。他們雖然跟六州官平起平坐,但大夥兒私交不同,追隨府君的目的不同,中間有界線。
餘小再師從岑愈,岑愈還是內閣重臣,他到中博來勸和,最終沒走,這是私心想追隨府君。沈澤川厚待他,給了他巡察重任,他行走六州督查政務,難免要與人摩擦,然而這還沒有到相互軋斗的地步,因為他不主理一州政務,手裡沒兵,又直屬沈澤川,沈澤川隨時都能罷掉他。真正打破平衡的是王憲,王憲一個貶謫出都的罪官,卻能直接管轄六州經濟要務他在茶州,可是把羅牧克得死死的。
沈澤川問澹臺虎:「總說細作,人抓到了嗎?」
「昨夜兵荒馬亂的,」澹臺虎回頭看遠處的隊伍,「這會兒還沒有清點完……府君,這次繳獲的火銃都是壞的。」
沈澤川才得知此事,眉間微皺,反問道:「壞的?」
喬天涯側身到沈澤川身前,低聲提醒:「樊州翼王的那批火銃,總共一百三十五隻。」
大周八大營裡只有春泉營配備火銃,當初蕭馳野想要,都得藉著跟李建恆的關係,才能拿到手裡把玩。它受兵部限制,就連工部都沒有它的圖紙,所以流出很難,沈澤川在錦衣衛裡也沒能搞到。銅火銃數量稀少,除去在軍備庫裡壞掉的,一共也不到兩百隻。
沈澤川沉聲說:「你查過了編號?」
喬天涯頷首,道:「邵伯帶來的一百五十隻火銃,跟霍凌雲上交的火銃是同號。」
難怪是壞的,真正的火銃早就流到了沈澤川手中。
沈澤川微怔,他反應極快,說:「兵部收藏火銃圖紙,還有春泉營軍備庫的鑰匙,若是陳珍換掉的,他就不會再交給邵成碧,邵成碧也出不了兵。」他看向喬天涯,眨眼間想到了許多,「邵成碧知道這批火銃被換掉了,他執意出兵,前來送死,是因為」
時機!
沈澤川想要兵入闃都,得有個時機。
「太傅要我隱於錦衣衛等待府君,」喬天涯眼眸漆黑,「在給府君的賣身契裡,既沒有寫姓氏,也沒有寫籍貫。」
齊惠連只寫了「松月」二字。
「那除我以外,」喬天涯定定地說,「是不是還有個風泉。」
雨滴「啪嗒」地掉在了沈澤川的眉眼間,勁風頓時掃蕩而來,營地內的煙霧被絞滅了。暴雨在頃刻間如注,費盛抖開氅衣替沈澤川擋雨。
「若是有一日,你我喪於中途,今日這個安排,便是他的保命殺招。」
齊惠連抱腿坐在簷下,看暴雨淋漓,放下空了的酒葫蘆,對身邊渾然不覺的紀綱咧嘴一笑。
「你送他仰山雪,我送他弒君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