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風驟卷竹簾,岑愈迎著李劍霆的目光,重重地點頭,沉聲說:「臣等必不負殿下的垂天之恩!」
雨中的福滿被打得兩耳短暫失聰,口角淌血,正啼哭間,看見岑愈跨門而出,冷著臉瞧著他。他恍惚地說著:「奴婢知錯,大人、大人……」
岑愈撣袖,說:「若非殿下仁心,今日我饒你不得。罷了,下去吧。」
近衛隨即後退,站回明理堂簷下。
福滿膝行向前,朝岑愈連連磕頭,說:「大人教訓的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劍霆掀簾而出,看福滿面上涕淚狼藉,在垂袖時道:「你去吧,收拾收拾,換身乾淨袍子,在院前候著。」
福滿抬臂擦拭著臉上的淚,看著李劍霆露出的鞋,又磕了幾個頭,說:「奴婢遵命。」
福滿在起身時,侷促地撈著溼漉漉的袍子,隔著大雨,看見儲君臉上沒有嫌棄的神色,只有淡淡的憐憫。
孔湫籌備時不敢聲張,他們相談都在私宅,不會群聚,就以名帖單獨拜訪。雨時停時下,眨眼間就是寒食節。
風泉在獄中受刑,近幾日都在休養,今日替府君點花鈿,在鏡前躬著身,抬手時露出手腕上受刑的痕跡。
李劍霆沒有閉眼,她看著風泉,像是在端詳。
風泉在李劍霆的注視裡略抖了手,要點錯地方,李劍霆抬指,捏著風泉的手腕,把花鈿帶回了額心。
「這幾日大夫怎麼說?」
風泉聽著宮娥們走動時的風聲,避著李劍霆的目光,說:「承蒙殿下掛念,大夫說沒有大礙。」
李劍霆站起身,背後的宮女為她罩外袍。她側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似乎總是會盯著鏡中的自己,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司苑局的詳情,待宴席後你再跟我說。」李劍霆扶正鬢邊金簪,不再看那虛影,而是轉向殿門。
風泉會意,上前扶住了李劍霆。
李劍霆走幾步,踩到了地上的光,她垂眸看著那光,擦得鋥亮的地板倒映著門外天空,她彷彿站在雲間。這一刻,她奇異地有些稚氣,像是留戀這光景,站了許久。
外邊的福滿躬身上階,候在門邊輕聲說:「殿下,時候到了。」
風泉覺得自己臂間微沉,雨後的風吹動儲君鬢邊的金簪,那蝶兒打了個旋,輕撞在雲髻上。
李劍霆跨了出去。
韓丞乘車到宮門前,下車時見著赫連侯。赫連侯久候了,看到韓丞過來,趕忙迎上來,跟他並肩入宮,說:「這些日子你怎麼也不管?都察院現在彈劾我,說我圈佔民田,這不是假言尋釁嗎!」
韓丞手裡轉著核桃,說:「你跟岑愈講這種話,他肯信嗎?他手裡有潘藺給的賬,對八城田稅有估量。」
「那得想個法子吧,」赫連侯緊跟著韓丞,低聲說,「他們要圈禁太后,我如今連太后的面都見不到。」
韓丞心道太后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了,這賬已經追到遄城,看孔湫他們不死不休的架勢,不會像以往一樣姑息了事。他為這事徹夜難眠,當下摸著蓄起的鬍鬚,道:「我也著急,著急有用嗎?」他瞟了眼前邊帶路的宦官,對赫連侯小聲說,「儲君病倒了,可沒事,這能怎麼辦?」
「福滿是個什麼忠義東西?」赫連侯走得快,微微出了些汗,「他們這些閹人,就不認得忠義這兩個字。疾追是什麼毒?我不信他那套,必定是他在其中做了手腳,不敢得罪內閣。如今不就去了儲君身邊伺候?他們都賤得很。」
韓丞看著地方要到了,他在宦官退下時,把核桃揣回懷裡,對近衛略頷首,對赫連侯說:「你散席後跟我去府上說,這兒人多眼雜,不是議事的地方。」
赫連侯心急火燎,不得已,只能應聲,又跟在韓丞屁股後頭進了殿。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