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 章 壁玉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隔壁院子裡的姚溫玉正在點香,他捏著香炷,燻得虎奴不肯挨著他。這兩日的雨一停,就該有蚊蟲了,姚溫玉也受不了這味道。他正端詳著那煙,就被奪走了。

喬天涯把這香湊到鼻尖嗅了嗅,皺起來,對姚溫玉說:「這味也太沖了,哪送的?給他還回去自己用。」

「行商送的,」姚溫玉轉動四輪車,面朝庭院,「柳州城的如來香,厥西賣得貴。」

喬天涯把香掐了,說:「一股臭豆腐味。」

「柳州人都好食臭豆腐,」姚溫玉抬手揮了揮味,「一會兒跟費盛提個醒,別把這香點到府君屋子裡了。」

喬天涯覺得他避著自己,便抬腳卡住了四輪車,說:「你見不了他幾回,怎麼就熟了?」

「都是替府君辦差,」姚溫玉停頓須臾,側頭看著喬天涯,「沒有不熟的。」

喬天涯原本還有點興致,但他在跟姚溫玉的對視裡,逐漸淡了笑意。姚溫玉以前是不肯跟喬天涯對視的,會惱羞迴避,像是時刻都記著晚上的窘迫,然而現在他坦坦蕩蕩,彷彿還是那塊璞玉,沒沾過丁點。

沒有不熟的。

喬天涯跟費盛沒區別,喬天涯跟孔嶺也沒區別,喬天涯跟姚溫玉遇見的所有人都沒區別,他不再是隱秘且特別的那個。姚溫玉撣了撣袖,就能繼續做回謫仙。

「今日雨大,你要是不急,就用了飯再出門。午後成峰和猶敬要來,錦衣騎的事情也該報備,你看著出門前要不要跟他們談談。」姚溫玉說著看向四輪車的軲轆,再看向喬天涯,道,「卡著了。」

他笑意淡薄,像是無可奈何,又像是自嘲調侃。

「瘸子還能繞開,我做不到,別捉弄我。」

風敲著鐵馬,幾點雨珠濺在了薄毯上,喬天涯挪開了腳。他平時那般遊刃有餘,卻在姚溫玉的注視裡,有點狼狽。

姚溫玉轉動四輪車,進了屋,車軲轆磕在地板上,發出一串勻稱的聲音。手腕在推動間露了出來,還繫著喬天涯的紅繩,在動作間被堆起的寬袖蓋住,消失在了雲白裡。

紀綱枕著手臂,面朝牆壁,像是睡著了。

沈澤川把摺扇擺到床沿,問:「師父睡著了?」

紀綱睜著眼睛道:「知道師父睡著了,還要問。」

沈澤川就像小時候那樣,把椅子拉近,說:「我離開昭罪寺以後,就沒有跟師父再徹夜閒話過。」

「今夜為著個男人來,」紀綱語頓,那股怒氣對著沈澤川發不出來,散在胸腔裡,變作了另一種自責和難受,「他有什麼好的?我跟你先生都不願意。」

「先生誇他呢,」沈澤川輕聲說,「天縱奇才不就是先生給我講的。」

「奇才能宜家嗎?」紀綱坐起來,看著沈澤川,「奇才要謀天下,你日後願意跟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嗎?」

沈澤川神情乖巧,垂著眸說:「那不是我說得算。」

紀綱在燭光里長嘆,良久後,苦澀地說:「太傅當初問你若是手握錦衣衛該如何自處,我就該想到,這不是該問學生的,天底下誰能握著錦衣衛?太傅瞞著所有人,教了你太多。你學得這般好,你不明白嗎?今日的壁玉成雙,就是日後的兩虎相爭。」

蕭馳野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讓紀綱放心不下。

「若我是個有用的人,」紀綱眼神複雜,望著沈澤川,「若你還有兄弟在世,跟他賭這一場也無妨,但我偏偏年邁無用。等到我百年以後,你就要孤身面對這世間的所有人,只有你,這叫我如何放心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