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嶺神色自如,說:「大當家重兵壓城,不就是想要見一見侯爺與沈同知嗎?現如今我斗膽替兩位相互引薦。同知大人,這位就是名震中博六州的雷常鳴雷大當家,是端、敦兩州的天王老子。大當家,這位便是闃都親自破例提拔,位列天子近臣的沈澤川沈同知。」
「久仰大名,」雷常鳴像是有點興趣,他說,「沈澤川啊,你就是沈澤川嘛。聽說韓丞設計閉城圍剿,你一個人就殺掉了他僅剩的精銳之師,刀刀斃命,快不見影。你如今跟著蕭馳野,不往離北走,怎麼反倒跟周桂他們混在一起?他一個規規矩矩的州府,裝不下你這樣的殺神吧。」
「我也是個規矩的人,」沈澤川微抬右手,露出側腰,「我來見雷大當家,可是連刀都沒有帶。」
雷常鳴抬手揮退因為沈澤川的動作而逼近的侍衛,指了指沈澤川,說:「你見天子都不卸刀,見我卻做得這樣盡心。」他哈哈一笑,聲如洪鐘,大聲說,「難道我比天子還尊貴?」
「如今太后主政,朝綱不振,早已沒有天子一說。」沈澤川微笑,「大當家英雄蓋世,我自然需要這樣恪守禮數。」
「你們在闃都裡待久的人,講話都好聽。」雷常鳴靠著虎座,把盤裡的番薯掰開,吃了兩口,說,「你直說吧,你見我幹什麼?」
「我今日來到大當家的帳下,一是專程拜訪,二是願意與大當家談談日後。」沈澤川說著端詳帳篷,說,「大當家在此安營紮寨到底不是長久之策,禁軍若是遲遲不來,大當家難道還要日日等候?」
「你比我瞭解蕭馳野,」雷常鳴幾口吃完了番薯,「他爹和他大哥都是名將,他自己能差到哪裡去?我等他來跟我談。茨州就這麼大點地方,我甚至不用找,也能猜到他藏在哪裡。他佔據茨州不走,我就沒法進去嘛!這事總要解決不是?我等他,我不著急。」
「他的兩萬禁軍精於騎射,在馬上的能耐不亞於離北鐵騎。現在與他打起來,對大當家反而不妙。」沈澤川見那些侍衛又要動,便先笑了,說,「他在城內,有茨州糧倉作為支撐。大當家在城外,只能靠後方糧草支撐。四萬人一日的花銷就是個駭人的數目,這場仗拖得越久,大當家虧得越多。這筆賬,想必大當家比我更明白。」
「那又如何?我耗得起。禁軍不行吧?茨州的糧蕭馳野不能吃一輩子,離北王還在離北打仗呢,蕭馳野著急回家啊。時間拖得越久,我只是虧錢,但是蕭馳野卻要虧命。他反了,可是啟東守備軍沒有,戚竹音帶著人趕到這裡只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到時候離北鐵騎前來支援就會陷入兩頭焦慮。戚竹音可不比邊沙騎兵好打,這娘們什麼本事,你們常打交道的最清楚,她連邊沙王座都敢燒,打一個茨州根本不在話下,蕭馳野敢嗎?」雷常鳴抹了嘴,笑得隨意,眼神冷靜,「蕭馳野配嗎?」
沈澤川露出遺憾之色,說:「大當家後備糧草如果真的這麼充足,那我今日就不必再與大當家多說了。實不相瞞,我正是因為擔心戚大帥隨時會到,所以才想來跟大當家談樁生意。」
孔嶺微微色變,緊著沈澤川走了兩步,說:「同知,我們事先沒有……」
「你要跟我談什麼生意?」雷常鳴打斷了孔嶺的話。
沈澤川說:「蕭馳野若是能夠順利通過茨州,那就是皆大歡喜,但是大當家既然率兵前來,他那兩萬禁軍就不再是我的唯一選擇。我想與大當家談的正是糧草生意,我手頭還有兩百萬銀子,願意投給大當家,用作這一仗的糧草消耗。但作為交換,大當家日後入朝為官,必須在韓丞面前保我一命。」
孔嶺驚愕地說:「沈澤川!你怎可詐我們!那兩百萬銀子,不是說好了要給茨州用作守備軍重建嗎?!」
「我只是說願意,」沈澤川微側頭,對孔嶺誠懇地說,「可沒有說一定。」
孔嶺一把拉住沈澤川的袖子,說:「你騙我們!你這奸詐豎子!」
雷常鳴又笑起來,他撐著膝頭,說:「真話假話?沈澤川,你要是真有那麼多銀子,還能讓禁軍一路啃著泥巴逃命麼?你們該不是在設計騙我吧。」
孔嶺哪裡還聽得進去,他面上漲得通紅,鬍子顫抖,對沈澤川不可置信地說:「你那一段慷慨陳詞,也是假的?你!你用中博血難來騙我們做局,你還是個人嗎?!」
「人各有志啊,」沈澤川懶散一笑,「茨州與禁軍已經是甕中之鱉,我另尋新主也是情理之中。成峰先生,你最明白的。」
「你如果真的拿得出兩百萬銀子,」雷常鳴仍然穩坐不動,說,「再助我救出韓靳,韓丞那裡,我就替你保了。」
「我已經叫人帶了些白銀來,」沈澤川說,「大當家看這樣算不算誠意?」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